第135章

  果然是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住持心下一沉,更不可能回头,立刻就要飞身而走,然而他刚一运转灵气,便感觉到一阵威压袭来,像是巨山压顶,又像是烈火焚烧,又像是有一股蛮力,强行将他的灵气经脉从体内拔出一样,甚至连灵台都为之震动,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住持仅仅只是抵抗片刻,便全然崩溃,惨叫着落在地上,浑身发抖起来。
  “锦玹绮,你做什么?!”
  “你们看住持身上——!”
  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声,住持凝聚力气猛地翻身,怒目注视着锦玹绮,而后视线上扬,看到了浮现在高空中,散发出无限金色辉光的玉符,上面飘出一行行金色咒文,光芒将整个天灵塔周围的区域全都覆盖在内。
  锦玹绮运转玉符之后,是连带着他本人在内,都感受到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围观的修行者之中,自然是有人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感到不满,可还来不及过多质问,就先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耳目。
  是说,在玉符被运转之后,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被强行从住持身上抽离出去——不仅仅是住持,还要其他数人也同样惨叫着蜷缩在地上,被抽去体内鬼气。
  短暂的沉寂之后,便有陆陆续续的议论声响起:
  “这是——难道他们是被鬼气寄生或者夺舍……吗?”
  “绝非如此——恐怕是他们主动和鬼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你们看那些经文,若我没猜错,乃是专用于镇魔诛鬼的净浊明秽咒。”
  “这,若真是这种咒术,我也想起来了,若仅仅只是被鬼气寄生夺舍,虽然也会感受痛苦,但在鬼气被拔出净化之后,就只会和我等一样感受到威压而已,却绝不会有这种痛苦愈演愈烈的症状,也不会吐出这么多的黑血,更不会被压制的完全使不出任何修为灵气。”
  “所以这是——”
  在围观之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锦玹绮提着长剑,一步步走到了完全无法使出修为的住持身边,垂眸冷冷看向他,再次开口问道:
  “住持,真想不到,明镜尘埃,原是您老人家亲自挥洒,还以为住持会做一番粉饰,您却直接选择逃跑,倒是免了晚辈查找罪魁祸首的辛苦。”
  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明镜尘埃之类的话,真是——
  等等,“罪魁祸首”又是什么意思!
  放出鬼怪的那位真慈道君,不是被刺了一剑后,匆匆溃逃了么……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突兀叫喊出来:
  “天灵塔内的鬼怪,难不成竟是住持你放进来的!”
  这句话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引起一阵阵的质问: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了!天灵塔是供奉神明的高塔,从来不是镇魔之塔,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怪出现。”
  “住持身上又冒出这么多的鬼气出来,难不成竟是早已经被鬼怪噬心,为鬼怪所利用么。”
  “这么说来……嘶——不会锦小道君的师尊会放出鬼怪出来,其中还有什么猫腻吧。”
  ……
  听闻周围一阵高过一阵的探讨声,铁证在前,却由不得住持再有什么辩解。
  纵然他有话可辩,但见锦玹绮一脸沉重的淡定,而且敢如此直接揭穿他的伪装,怕也是还有后备之招。
  既是如此,住持见事情败露,倒也懒得再做难看的垂死挣扎,而是望向眼前这风华正茂的救世主,眼中透出羡慕与怨恨的神色——
  自己这样垂垂老矣的躯壳,已经距离死亡太近,这么年轻鲜活的躯壳,还有无穷多漫长的光影可以享受,怎么不让人羡慕,怎么不让人嫉恨呢。
  成仙是遥不可及的奢望,长生是已入囊中却又要被强行剥离的果实,叫人焉能不恨!
  两种恨意叠加在一起,反倒是让住持哈哈大笑起来,他带有怜悯的目光看向锦玹绮,然后带着报复的心态,很是畅快的说道:
  “不错!既已经被你这小辈识破,老衲我倒也无话可说,只可怜你年纪太轻,行事太急,识破的太晚,才能叫老衲好生欣赏一处弑师的好戏,救世主——呵呵,以师尊的名誉与鲜血铺就的成名之道,是否别有一番趣——”
  “你该死!”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锦玹绮急促的怒声打断,锦玹绮的剑抵在他的心脉上,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冷笑出声,慢慢的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连师尊都敢出剑刺杀,其他还有什么人,是我不敢杀,不能杀的呢,激怒我,你以为我会放你一马,还是会——”
  会直接连你也杀了呢。
  住持顿感不妙,立刻就想遁逃,然而被玉符镇压,却无法运转修为,他也再没机会运转,因为锦玹绮的剑已经完全刺入他的心脉,然后穿透他的前胸后背,将他完全定死在地面上。
  这一次,这一剑,毫无任何偏差。
  第98章 分离来时同路人,去时各分散
  鲜血便在地上流淌一片,灵台灵气也飞快的流逝,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感知到的是对死亡缓慢逼近的慢性折磨,那此刻则是无比清晰又明显的感知到死亡的飞速到来。
  却又无法阻止,因为玉符的压制还在,因为名为龙蛇变的长剑还定在他的心脉上,似乎不等血气与灵气流干流尽,是绝不会拔出的。
  住持瞪着浑圆的眼珠看向锦玹绮,似乎仍不可置信,他竟下手这么快,完全不给任何人为其辩解的时间。
  为了解释给将死的住持听,同样为了给周围躁动的围观群众一个解释,在质问的声音响起之前,锦玹绮一句一句,说的缓慢又清晰:
  “只为了你的长生大梦,竟然与鬼王交易,让万千鬼族肆虐人间界——别露出那种恶心的无辜神色,若非我师尊控制那些修为高深的恶鬼,住持,以及诸位——难道还真以为是它们不想吞噬人族血肉吗,会这么好心只让小鬼在下面扰乱吗!”
  这样的话说出来,唤起了许多人的记忆,事后再想当时的场景,果然有太多不寻常的地方——那些黑压压的鬼怪确实引起不小的恐慌,但正如锦玹绮所言,都只是一些普通弟子也能对付的小鬼,而更多更高阶的鬼怪,甚至连鬼王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悬浮空中,并没有真的落下了危害人间界。
  若鬼王出手,谁能抵挡?
  所以那个时候——难不成竟然是这少年人的师尊在制约鬼王,所以才会……所以才会对徒弟的那一剑,毫无还手之力么。
  目视许多人反应过来之后,锦玹绮深吸一口气,又低头无比嫌恶的看着住持:
  “为了民众之安定,为了人间界之平和,就算是师尊——就算是师尊要对民众不利,我也会一剑刺下,前辈以为,对我而言,难道前辈的命难道比我师尊的命,有什么更加高贵的地方么。”
  “而企图让无辜之人替你背负鬼祸,让我师徒反目的罪魁祸首,你难道还期待有活路可言吗?!”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说出,剑又深入一寸,被在血肉之中转了一个圈,更绞出最后的血肉出来,让住持连最后一口气也完全泄出。
  锦玹绮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目光从在场所有人眼前掠过,以更掷地有声的语气讲:
  “让诸位前辈见笑,晚辈有救世济民的一颗心,为了普通民众,为了人间界,无论任何人,在下都会一视平等的对待,若有人想要危害人间界,无论他是谁,晚辈都会一视同仁的审判他的罪过,绝不会有任何偏袒与姑息。”
  这样的话,就算是老道的成年人讲出来,都带有冠冕堂皇的虚情假意,会让人一笑了之。
  但这个少年人已经这样做了,他对身份亲近的师尊下手没有留情,对地位崇高的住持下手更是无情,他以沾满血的长剑告知所有人,他有这样的决心,也有这样的行动力。
  这就是身为救世主的大公无私。
  在一阵死寂一样的沉默之后,伴随着住持死不瞑目的彻底咽气,周围渐渐响起各种掌声与感慨声。
  其中不乏更多夸张他的声音,但锦玹绮仍旧面容平静,不骄不躁。
  真是奇怪啊——
  他一面接受众人的认同,一面又在心中对自己讲,还以为自己说出这种装腔作势的话会万分心虚,结果却毫无任何的停滞阻碍,就连心脉跳动都没急促半分。
  或许他本就是这种虚荣之人,得到了师尊的首肯之后,就能够全然淡定的将所有功绩拦在身下了。
  在周围民众大肆称赞他“年少有为”“大公无私”“救世救民”……时,锦玹绮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然后便将这一点被不甚泄露出来的情绪抹去,走了几步,将剑抵在另外一个被抽出鬼气的叛徒心脉前,开口问道:
  “师尊品行如何,我已经不想再谈,但我师弟全然无辜,你们是将他藏匿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师弟——过去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震撼人心,乃至于那个被带走的目盲弟子被所有人都忘记了,就算是被锦玹绮提起来,隐尘寺的弟子也是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指的是谁,于是连忙派人去请那位目盲少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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