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也不想再做什么救世主了。
经过今夜之后,“救世主”这三个原本会让他感到窃喜的词句,而今只让他觉得讽刺与烦躁。
但他想反驳什么,师尊却不给他机会:
“带着这个回去吧。”
锦玹绮闻言抬头,便见师尊转过身来,朝他扔去了一枚金光闪闪,刻着无数经文的玉符,他默念了几行字,便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威压传荡心中,虽然无害,却也让人倍感压力。
“再告诫你最后一个教训,当你决心要蹚一遭浑水,最好将相关事宜全都了然于胸,才不会陷入被动的牵扯,比如——”
公冶慈缓缓说道:
“有关天灵塔的所有传闻,从未说过这是一座镇压恶鬼的高塔,而在灵气匮乏的今日,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生灵,都再无法离地飞升,唯有追求长生之道而已——抛却特殊的恩怨,若叫一方势力之主,冒着与天下为敌的风险与鬼族做交易,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为了谋求长生之道。”
锦玹绮顿如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师尊的意思后,又面红耳赤,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他不该去想如何证明师尊的清白,应该去找寻隐尘寺与鬼族之间勾结的证据——塔中本无鬼,何来鬼破塔?
唯有内鬼已生。
而能够让如此多的鬼族寄身在供奉神佛的高塔之中,所谓内鬼,身份并不难猜。
第97章 问果然是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玉符上所刻,乃是佛门用于镇魔诛鬼的净浊明秽咒。”
公冶慈解释与玉符有关的事宜:
“鬼族与魔族同样,只要鬼心不碎,就算死了也能再聚重生,若要将人心做鬼心,只需要借用鬼王的一缕鬼心,但想识别却不难,或用鬼王之气引诱,或以神佛之书镇压,前者可不是适合你这个救世主,所以给你这一枚刻了镇魔驱鬼经文的玉符——这亦是为师最后一次为你准备解决后续的办法,此后你无论于是任何事宜,都得自力更生了。”
锦玹绮捧着师尊给他的这枚玉符,呆愣在原处,他的脑子在听到师尊说第一句话时,就好像是烟花炸开一样,变得雾沉沉晕当当的,师尊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什么是——最后一个教训?”
什么又是“最后一次为你准备解决后续的办法”呢,总不能是说因为这件事情,以后就再不能见面了吧——可难道不是师尊你逼着我做这种事情出来的吗?
质问的话到嘴边,锦玹绮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来怨恨呢,这件事情所有的益处全归于他,若说自己心痛,反倒显得过分矫情,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公冶慈却看出来他所担忧的事宜——
该说到底是少年人,还是很容易患得患失的心态么,自己可没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啊,但看锦玹绮的状态,似乎已经联想到彼此恩断义绝的地步了。
公冶慈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解释道:
“就是再没什么可提醒你的了——亲友反目,白首按剑,是修行道上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今日之后,你应当都不会再受此类所困,而若经历弑师之事后的你,还会再次犯下此类错误,那更是无药可救,不要再和人讲说是我的弟子了,同样的教训,我不会容忍你犯错第二次。”
于是锦玹绮头低的更深,很有一种愧疚的心情生出,但同时又好像忽然放松下来,因为他听出来师尊的言外之意……总之,并不是打算就此再不见面的意思。
那他就放心了。
锦玹绮的声音也轻松不少: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师尊又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说:
“好了,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回去吧,等天色大明,若等待在隐尘寺的人走的太多,那时你再想揭露某些事情的真相,就太晚了。”
锦玹绮抓紧手中的玉符,很想继续留在这里,但师尊说的话却也不能不听,无法不听——若他现在不赶快回去揭穿真正的阴谋,找出这场鬼祸的真正凶手,那在世人流传之中,师尊就真正是引出鬼祸的凶手。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最后锦玹绮也只是深深看了师尊一眼,仿佛是要用这一眼记忆一生,然后才回头,朝着隐尘寺的方飞奔而返。
寺内等候的众人,果然已经有部分陆陆续续的准备离开,只是又见锦玹绮去而复返,行迹匆匆,且神情严肃,以为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便都陆陆续续停下了离开的身影,跟着他重新返回寺内。
天灵塔前,隐尘寺的弟子正在忙碌的疏散人群,收拾残局。
锦玹绮找到住持的时候,对方仍然站在天灵塔前,抬头看着缺了一大块的天灵塔出神,手中飞快的转着念珠,面容上是无法掩饰的愁眉不展——如何不心慌意乱呢,天灵塔可谓是隐尘寺最重要的建筑,甚至比隐尘寺本身都要出名,代代传承下来都被保护的完好无损,结果却在他手里被炸开一个大洞,实在是无言面见诸天神佛。
周围有与他交好之人,以及他自己的亲传弟子,此刻见他伤神,于是便安慰他起来,或同仇敌忾呵斥那个毁坏天灵塔的人,但住持沉浸在悲痛的心情之中,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搭话而已。
只是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最终住持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便打算离开这处伤心地。
而在他转身之后,却发现周围散去的众人不知何时竟然又全都回来了,人群中央——在他身后几步远出,是手持长剑,去而复返的锦玹绮。
锦玹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就这样沉默的注视着他,漆黑眼眸仿佛是一潭死水。
猛然对视,住持被吓了一跳,连忙在心中暗道几声“阿弥陀佛”,才镇定下来,只是没忍住抚了抚心脉,玩笑似的说道:
“锦小施主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忒吓人了些。”
又询问他是否追到了溃逃的鬼怪,为何匆匆去而复返。
锦玹绮这才开口说话:
“鬼王划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带领其他鬼怪从裂缝中消失不见,应当是回去了鬼域,我来不及阻止。”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对方可是鬼王啊。
听出来锦玹绮语气中的沉重与失落,不但是住持口出劝慰言论,周围的人也纷纷开口劝他放宽心,又夸赞他少年豪杰,纵然没抓住鬼王,但他拯救一城百姓,已经是功不可没,还有人调侃讲:
“大荒的救世主,如今也是成为昨晚城的救世主了。”
总而言之,是劝他不必为没成功阻拦鬼王而自责。
锦玹绮没搭理周围人的追捧,只是看着眼前的住持,接着回答住持的另外一个问题:
“住持,在下去而复返,是忽然想起来,有一道佛门偈语不甚明了,不知能否请住持代为解惑?”
住持哈哈一笑,抚了抚胡须,像是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对前来求学的晚辈露出耐心的微笑:
“锦小施主为解民众之危,不惜大义灭亲,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旁观之人也纷纷露出好奇心态,不知有什么问题能够困扰这位年轻的救世主。
锦玹绮双手合十,行了一道佛礼,然后说道:
“这句偈语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话未说完,住持便忍不住露出笑意,周围之人也跟着失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句段,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啊。
这句偈语并不算是很难理解,而且流传甚广,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说个明白,结果却困住了年轻的救世主,或许该说果然术业有专攻吗?救世主也有自己不通的道法。
住持咳了一声止住笑意,正打算说出这句话的释义,便对上了锦玹绮冷漠如霜的神情——无论如何,那绝不是求知问道的神情,更谈不上友好,甚至带着仇恨。
不对——
住持忽然背生冷汗,得意的心情尽数褪去,换成全然的戒备,那是因为感知到危险的降临。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到未曾修行过的普通人也能说个明白,若只是表面的释义,绝不应该难倒锦玹绮,那就只能是某种代称。
在这样的状况下,这句话能够指代的含义,最大可能是——
住持脑海中浮现某种可怕的可能,面色不由一白,但又迅速镇定下来,伸手抚了抚额头上生出的冷汗,然后才扯出笑脸,开口说道:
“这句话的释义并不难解,在场之人,十之八九都能为小友你解疑答惑,老衲——哦,老衲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曾处理,先走一步,就不奉陪了。”
说完之后,也不等锦玹绮有什么回应,住持就立刻转身,匆匆离去,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远,就听见锦玹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住持,晚辈这句话是问您老人家的,可不是问旁人,您老人家还没回答晚辈的问题,准备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