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梦?!
祈承啸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目睁大,呼吸急促,片刻后,才完全回神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梦?
然而鼻息中涌现的血腥气息,已经断掉的左手大拇指,流淌了一床的鲜血,却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公冶慈真的造访了此处。
究竟他的幻术迷惑了整个血霞堡的人,还是只迷惑了他,又或者是梦中之梦?其实他现在还在梦中没有醒来呢。
祈承啸看着进屋来侍奉的人,在看到满床血腥之后惊慌跪下认罪,身躯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要被处死。
可祈承啸看着其身影,却连动都不想动,因为他一时之间,竟然无从分辨这是不是又一重幻境。
三十三重天幻阵,可真是恐怖如斯。
祈承啸闭上双目,有关公冶慈的所有记忆,像是被风吹起的书页纷至沓来,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在诸多有关公冶慈的情报中,有一条不算那么明显的特征,此刻无比清晰的在记忆中停留下来——千万不要和公冶慈谈论任何规矩,否则,会被他用规则反过来将你杀的灰飞烟灭。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对制定规则的人来讲,恐怕是最讨厌的一句话,但面对公冶慈时,却最好祈祷公冶慈选择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你,否则——
现在,祈承啸完全的,彻底的体会到这条传闻的可怕之处。
临近一个月的期限到来时,祈承啸硬着头皮派了一个杀手前去“杀”公冶慈,结果可想而知的落败。
月复一月,就算每个月只派一个人去找公冶慈,已经将影响降到了最低,但也让血霞堡的所有杀手头顶都笼罩了一层阴影,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献祭的会是谁。
那是每月固定一次的催命符,杀手不怕死,却不想送死。
只是过去半个月,血霞堡内便生出无数质疑的声音,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送死,还要派一波波的人去找死。
更有想要夺权的一众兄弟姐妹和长老向他施加压力,质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或者是想要瓦解血霞堡的奸细所假扮。
要他无论如何都要解决这项麻烦事,否则便要推他下台。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派去的杀手能够找到公冶慈的身影——那应该说是公冶慈在特意等待才对,此外,任谁想找他的身影,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祈承啸一旦在规定时间内派人去“暗杀”公冶慈,公冶慈就会找到他,无论他是在血霞堡内,还是躲到城中,或者旁边的雪域与东海,公冶慈就像是甩不掉的影子,总能找到他的存在。
就算他用了屏蔽灵台灵气的法器,公冶慈也还能找到他。
然后在幻境之中割掉他的一只手指,或者剥夺他的五感之一。
这是他不遵守规矩的“惩罚。”
第三年春天的时候,祈承啸终于被逼疯了。
他自毁灵台,跌落到血霞堡下的峡谷之中,可他昏死之后醒来,看到的还是公冶慈的身影。
公冶慈替他修复了灵台,将他从死亡状态中救了回来,笑吟吟的说:
“又是月圆之夜了。”
……
“你饶了我吧!”
“只要你饶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祈承啸朝他砰砰磕头,痛哭流涕,大喊大叫,可无论他是哭是笑,是怒是恨,公冶慈完全不为所动。
或许是见他可怜,天明将要到来之际,公冶慈才终于生出那么一点怜悯之心,歪头想了想,来给他一点破局提示:
“堡主真的想不到破局办法么?我以为堡主早就知道——毕竟在和堡主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和堡主说了重点。”
他怎会早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祈承啸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发抓秃,才在最绝望的时候,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规矩,规矩——!
公冶慈是最遵守规则的人,那只要改变规则就好了!
他真是蠢不可及,竟然这么晚才想到这一点。
第107章 恨与仇竟然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
想要让公冶慈放弃,那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更改血霞堡的规则——此后再也不接杀手委托,不做杀人之事就好了。
不再做杀手的营生,没有了“不死不休”的规矩,自然就谈不上遵守规则。
可问题是——若真做出这种决定,血霞堡还是血霞堡吗?血霞堡内又会有多少人支持,只怕全都要指责他的胆小怕事,不堪再为堡主吧。
是为了保全血霞堡的力量,而更改一直以来的立地之本,还是坚守血霞堡的立身之本,直到血霞堡的弟子死尽呢。
祈承啸静默的坐在峡谷中的乱石上,抬起头看着高悬在极高天际上的惨淡月光,仿佛看到自己与血霞堡惨淡的将来,他已经非常明白,无论是哪一种选择,他这个堡主都不可能善终,血霞堡也将会元气大伤,就此一蹶不振。
数月之前,谁会想到,只因为一份委托,一个人,就完全葬送整个血霞堡的未来了呢。
是了,那个委托——让血霞堡招惹上公冶慈的的根源,就是那个委托!
祈承啸晃了晃脑袋,将视线转移到一旁伫立的白色身影上,不无愤恨的低声质问道:
“你——你是故意的……故意设下这个圈套……”
祈承啸在绞尽脑汁躲避来自公冶慈的索命时,也同样派人清查了委托之人的底细——是十多年前的仇人之子的复仇。
十多年前,血霞堡接过一桩委托,委托内容是让血霞堡屠杀追风山庄满门,当时确认无一活口。
而前些时日,血霞堡派人去彻查委托之人的身份后,却发现委托人的身份是追风山庄小少爷成皓轩,当初是仆人的儿子替他去死,他隐姓埋名多年,对血霞堡恨之入骨,却无力报仇。
直到他听说了公冶慈的名声,所以想出来一个借刀杀人的主意。
但也有可能……这个借刀杀人的主意,本就是公冶慈给予这位成少爷的提示。
想到这种可能,更是让祈承啸有一种被团团戏耍的恼怒,本来颇为惧怕的情绪,也被愤怒感染:
“这是你和追风山庄的那个小子一起设下的圈套,是吧!”
他的愤怒溢于言表,公冶慈注视着眼前的孤山枯水,时不时朝如镜面一样陡峭的山壁上投掷一枚石块,闻言带有略微疑惑的反问:
“追风山庄?那是什么。”
公冶慈反问的语气太过自然,反倒是让祈承啸一时无言以对,懵了半晌,才不可思议的说:
“追风山庄——追风剑的起源!你竟然不知道吗?难道不是你帮追风山庄那个苟活下来的小子,想出来这种对血霞堡报复的主意吗?”
公冶慈轻笑:
“我若想对血霞堡主动出手,用得着与人合作,如此迂回且没意义的方式么?”
追风剑法他当然有所耳闻,但他见过追风剑谱之后,就失去了兴趣,脱胎于极清宗剑道的剑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形,极清宗有足够多的剑道高手来让公冶慈见识足够多的剑道,没那个必要去特意关注一个失传许久的平庸剑法。
祈承啸闻言,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只觉得发生的一切简直是荒谬至极,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与天下第一的邪修,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利用起来自相残杀,玩弄鼓掌之中!
“所以是你不知道……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嘲弄的看向公冶慈:
“看来,你这样的天下第一邪修,也不过如此!竟然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替旁人做嫁衣,你竟然也甘心?”
公冶慈看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模样,只觉得这人怕是疯掉了。
但公冶慈对世人一视同仁,并不认为他是疯子,就无视他的言论,甚至还很有耐心的和他搭话——此夜还长,他不介意为这位将要失去一切的堡主多说一会儿闲话:
“我只是接到血霞堡的挑衅,所以奉陪到底而已,你们血霞堡与雇主之间的瓜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看起来好像真是很无所谓一样,祈承啸冷笑一声,说道:
“血霞堡却不如天下第一邪修心胸宽阔,你不在意被人利用戏弄,血霞堡却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非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既然你说他和你没关系,那你也不该妨碍我血霞堡对付他的行动。”
祈承啸恶狠狠的说完这句话,过程中却死死的注视着公冶慈的神情变化,自然是什么发现不了,公冶慈全无任何反应,等候半晌之后,还是他自己沉不住气说:
“你不说什么吗?”
他试探的心太过明显,反倒是逗笑了公冶慈,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弯了弯,轻薄的嘴唇也翘了起来:
“堡主希望我说什么呢,我不是讲了,那是血霞堡的内务,和我这个外人可没什么关系。”
祈承啸怔怔的看着他,磨了磨牙,最后也只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