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或者说,叫人实在辨认不出那到底是不是万俟阵云,因为那个东西有着属于万俟阵云的面容,却有一颗魔心,流淌着妖族的血脉,萦绕着鬼族的气息,甚至无火自焚,最后还能留下一颗斑驳的舍利子。
但那颗舍利子却也遍布裂痕,在一炷香后,就四分五裂,化为无数道剑光,长久留存在那处山谷中——是今日被称之为“千剑留风谷”的地方,据说其中常年吹拂着如剑刃一样的长风,实乃各大宗门教训门内骄矜弟子的最佳场所。
因为无论是怎样天赋卓绝的弟子,只要去此谷历练一圈,出来时必然遍体鳞伤,大受打击——那是与公冶慈齐名的剑道巅峰,近神之躯,就算只是残留的剑风神识,也足以碾压当世七成以上的修行者了。
而除却这处山谷之外,世上也彻底再没有万俟阵云的消息,至于他所创造的荧惑剑谱,也在他的死讯传出前三个月,被他送入到了芥子阁。
所有想要翻开剑谱的全都被万剑穿心而死,只有公冶慈本人才能将其中附着的剑气拂去,查阅剑谱,以及万俟阵云附赠给他的遗言。
【公冶慈,你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邪修之名,用一个我无法拒绝的计谋,咯爱让我自寻死路,实在阴险狡诈至极。】
【我很期待,你又会死在谁无法逃脱,无法拒绝的谋算之下呢,还是说,你也为你自己设下了一个甘心就死的离世之道。】
公冶慈将这封遗言通读一遍,轻轻一笑,将它重新折叠整齐,又夹入剑谱中,放入到了芥子阁内,此后再没有翻看过一眼。
***
“所谓荧惑剑法,是不耗尽最后一滴血绝不会死亡的功法。”
公冶慈再讲述完有关万俟阵云的故事后,才详细解释为什么林姜能够拥有两种形态的原因:
“而万俟阵云能够炼成六种形态,便是依靠荧惑剑法,能让他每次都抽尽上一种形态的血脉,来替换融合全新的形态,但每次形态的叠加变换,也在加重灵台的承担能力,而且每叠一层形态,压力成倍增加,当他叠加了六种形态之后,就彻底超出了灵台的承担能力,爆体而亡。”
所以同样修行了荧惑剑法,且听了公冶慈的话,相信自己绝不会死掉的林姜,也彻底修行出了第二种形态。
是人是妖,非人非妖,此时此刻已经都不重要,因为这足以证明林姜现在拥有超越一般天才的修为——特殊的存在,若实力太弱会受到鄙夷与排斥,然而若修为高深,那就是使人欣羡的特质。
这一点,从一旁眼露向往的龙重身上就可以看出了。
但——林姜抚着自己隐隐作痛的灵台,却不为此欢喜,因为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灵台有种想崩裂的痛苦。
他不得不去想,他是不是也会和师尊所言的“万人屠”一样,最终爆体而亡。
第118章 同个目的本来就是要去东海……
公冶慈看着林姜的动作,明晰他在顾虑什么,不等他问出口,就很是贴心的主动解释道:
“觉得灵台有想要崩裂之痛,是因为你在短时间太频繁变换形态,超出了灵台的承受极限,但此刻无碍,所以不必担心,此后你只要不太频繁的来回变换两种妖态,就不会出事——人态与单一妖态变化,也可以随意变换。”
完全不觉得是没事的样子。
事关己身安危,让林姜不能不问的更清楚一些:
“不要频繁,是多久?”
公冶慈想了想,才给出一个答案。
“至少间隔七天。”
七天时间,也确实不算很漫长的时间。
林姜是天生乐天心态,确认自己现在这样不会爆体而亡,而且还全盘接受了那只狼妖的修为之后,更是让他很快激动开心起来,又迫不及待的变换成狼妖的形态,倍感新鲜的满院子,甚至满城镇乱跑。
此时此刻的林姜,则又是生长中青少年狼崽的形态,褪去幼崽的稚嫩,又没成年狼妖那么大只稳重,而是充满意气风发的活跃,让人旁观都跟着开心的模样。
而且林姜实在也是很不计前嫌的大度新狼妖,允许玉向溪和龙重两个人来帮他顺毛。
另外一件让林姜高兴的是,那个把他抓过来血霞堡的所谓少主,也死在了血霞堡的乱石之下,这下就真的再没让他不开心的事情了。
——不,还是有的。
那就是要不会回去东海。
这同样也是密罗僧所担心的事情。
在其他人都很开心的时候,只有从东海跋涉来接应殿下的密罗僧愁眉不展。
密罗僧看着原本该是蛟龙形态的殿下,变成一身毛茸茸的山林狼妖到处乱跑,就很是心急如焚——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起来做水里游的蛟龙,少主显然更喜欢地上跑的狼。
于是又十分后悔,觉得如果能够早几日感应到小殿下的存在,也不至于发生此等变故。
听着密罗僧懊恼悔恨的话,公冶慈却轻飘飘的否定了他这种幻想:
“林姜身上的封印,若非有双倍施加封印之人的修为灌输,绝不可能破开,早几日可没狼妖给他灌输全部妖力冲破封印——你该庆幸,林姜成功幻化出了第二种形态,否则他现在早已经因承受不住大量的妖气灌入爆体而亡。”
所以这就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无解的循环,谈不上早一步晚一步,至多可以感慨一句幸运与否。
但——话虽如此,心却无法能够坦然接受。
密罗僧看着他淡定的说出这种事情,心中难免生出些许迁怒之意,却也被很快压了回去,只是又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这么说,您是早知晓他身上有封印,那为何不解开?或早日来我东海认亲——我东海妖族,也并非是忘恩负义之徒,您救下我们的小殿下,自然是感恩戴德。”
公冶慈却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意外:
“不是说了,林姜身上的封印,可是需要比施加封印之人的修为更高才能帮他冲破,难道您以为我的修为,竟然会比你们的王上还要高深吗?”
密罗僧:……
密罗僧看着他清瘦的模样,于公于私,都立刻否认了这种猜测。
他沉默一对,公冶慈便笑吟吟的说:
“这不就是了,我既然没这种能为,当然无从知晓他到底是何种妖族,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是有这种能为,为什么要冒着会害死徒弟的风险,对弟子动手呢。”
虽然公冶慈对弟子的历练有那么一点严苛,但他可不会亲自动手来残害弟子。
况且——
公冶慈又补充说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况且,有人用尽全部力气将他封印起来,无论初衷好坏,怕后果严重,我擅自解开,岂不也风险很大,若招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仇家上门,我一个三流门派的长老,如何能够抵御呢。”
这话也叫人无从反驳,密罗僧一时无言以对,也只能长吁短叹,直呼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海妖王是为了孩子不被心怀不善的人找到,才为他施加了最为严密的妖术封印术法,让他彻底变成普通人族,这位真慈道君亦是出于保全之念,所以也只将殿下当做普通人来进行教导,而并没试图去探寻危险的真相。
东海妖族却全不知情,一直以来,都是以妖力探寻为重点,结果却一直没有收获。
结果平白蹉跎十多年光阴,叫殿下流浪人间界如此之久。
好在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殿下,不必再让殿下继续在外流浪下去了。
可当他提出要求,让殿下跟着他回去东海时,却又受到了阻碍。
公冶慈是让林姜自己来做决定,林姜则是迟疑不定。
他并不是喜欢纠结的人,可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林姜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惊该喜,过往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富人家丢失的孩子,可有朝一日妄想成真,甚至比他妄想的来历更大——岂止是富甲一方,甚至是统御东海的王族。
他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得知这件事情的一瞬间,涌入他脑海中的却是莫名的愤怒,将他丢弃在人间界做了许多年受人白眼的乞丐,如何不让他生出憎恶怨恨的心呢。
可所谓的父亲,也是为了不让他被人抓住才如此做,他难道能怪父亲吗?
若是怪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早已经被东海报复回去,参与其中的人不是死掉就是仍在受牢狱之刑罚,并没有给他报仇或者发泄情绪的余地。
而且,要他现在回去东海妖族——他脑子里没有一点有关东海妖族的记忆,回去做什么呢,他做了十几年的人族,又变成狼妖,东海的妖族真正会毫无芥蒂的接纳他吗?
有太多的问题堵塞在林姜的脑海中,让他迟疑不定,无法和以前一样,洒脱的说出“去”或者“不去”。
师尊又不帮他出主意,更叫林姜纠结不已。
最后,还是龙重开口说: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本来就是要去东海,无论你想不想认亲,都是要去看一眼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