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公冶慈只是反问:
“怎么,你出身炼器世家,难道看不出来他们身上的伤口是被什么所伤么?”
当然是看出来了,但就是看出来,才更叫龙重疑惑不解:
“我若猜的没错,应该是被彼此的法器所伤——但,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何至于此呢。而且在他们没出现之前,您就准备好了一切,难道这一切都在道君您的预料之中吗?”
公冶慈倒是没觉得有怎么可为之不解的:
“不过是同源血脉之间的小小切磋罢了,至于我——只是有备无患。”
龙重:……
这也能叫小小的切磋吗?!如果没真慈道君安排的这些后续准备,以他们身上的伤口之重,这两只妖已经死了吧。
至少他和姐姐可不会相杀到这种地步。
龙重晃了晃脑袋,心中道,果然人族是无法理解妖族的血缘情谊。
还没走出几步路,公冶慈就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玉向溪与龙重二人,若有所思的询问: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想要做救世济民的英雄么?”
啊?
龙重与玉向溪对视一眼,不是很明白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根据这些天的了解,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算是好事,肯定也要付出什么很大的代价。
只是不等他们两个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公冶慈便抬眼望向天际,慢慢道:
“有一场祸乱,要发生在东海之畔了。”
***
起源于海市中一场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小小矛盾,那已经无从说明究竟是人族的过错,还是妖族的过错,总之短短几日,就已经演化为整个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或者更准确一点讲,那本就是一个妖族想要侵入人间界的借口而已。
不算是什么高明的计谋,甚至用心颇为明显,可海域妖王已经失踪,生死不明,以海世英为首的,偏向与人族交好的妖族大多被软禁囚牢,以密罗僧为首的妖族扶持了一位继承蛟龙血脉的小娃娃上位,在海域可谓任意妄为,又借由这场冲突,牵连到了东海之畔的城镇民众。
在许多妖族看来,那些让妖族与人族好生相处的协议,不过是单方面来压抑妖族的性情,而今终于得以发泄心中闷气,怎么不积极主动,欢欣鼓舞呢。
海水滔天而起,却不同于上一次只是隔空飞行,而是要真真正正海灌城镇,一泄千里。
众海妖密密麻麻齐聚海上,看下面匆忙逃窜的人族如观鱼虾。
此方地域本就是妖族繁盛之地,人族中虽也有修行者,却都修为平平——纵然有天资卓越的修行者,为了谋求更高深的术法,也大多都前往内域求索,很少留存此地。
乃至于如今大祸降临,却难以抵御。
大多数留存当地的修行者已经沿着海岸排布*一圈,是做好了全力抵御的准备,可看着滔天海浪滚滚而来,却叫他们生出绝望的心情,是觉得纵然付出他们的性命,恐怕也无法阻止这场祸乱。
纵然是已经向临近州府发去求援信息,但等能够阻挡这场祸乱的救援赶来,此地大概也早成汪洋一片。
到底要如何救?还能救吗?!
汹涌海水终于倒灌而来,修行者们撑起的屏障在大海面前薄如蝉翼,不过冲击数次,就已经出现无数裂痕。
身后的城镇中到处都是逃窜的民众与惶恐的叫喊声,修行者心中的绝望也一层层蔓延上来。
似乎再无任何转圜之机。
然而在薄薄一层屏障,几乎要碎裂的时候,又有两道绵长厚实的灵气注入其中,让屏障上的裂痕又被迅速弥补齐全。
这突如其来的助力,让人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什么厉害的前辈前来相助,抬头望去,却见是两道少年身影飘然而落。
许多人并不认得这两名少年,只有寥寥几户商家,勉强认得这是两个内域来游玩的少年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姐弟俩,竟然有这般修为,竟然会成为拯救他们的人。
只见此二人悬浮空中,直视着眼前的海妖之众,虽只有区区两人,面临着滔天海浪与无穷妖众,却全无惧意。
他二人一手持剑,一手抛出代表身份的玉符,朗声道:
“吾乃玄女山掌门之女玉向溪——玄女山尔等或许不晓得,只记得是天下排行前五的名门就好了,吾若死在此处,玄女山必追究到底,天下名门,亦将一呼百应。”
“吾乃昆吾山庄少庄主龙重——昆吾山庄尔等或许不晓得,只记得是天下第一炼器之地就好了,吾若死在此处,昆吾山庄必追究到底,天下世家,亦将同仇敌忾。”
一前一后将自己的来历讲述分明之后,才又齐声高呼道:
“尔等无礼妖族,还不速速退去!”
他们的声音不仅仅是让一众海妖听得愣神,更传遍东海之畔的城镇,陷入绝望之中的民众抬头眺望,浓烈日光与磅礴海水之中,那两道堪称薄弱的少年身影,此刻却无限扩展在民众心中。
犹如神明突降,替他们拦下了滔天之祸。
密罗僧看着眼前这姐弟二人,一路同行而来,他所见所感是此二者打打闹闹的境况,和普通人家的儿女并无区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成为阻拦自己的存在。
但诸多妖众看着自己,却不能真的就这样露怯退去。
密罗僧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娃娃,倒也不必搬出这些名头来吓唬我等,我等不过是为了这些越发嚣张的人族一些教训,你们纵然出身名门世家,未免也管的太宽,我劝你们还是早日回家去当享福的少爷小姐吧,若你们非要自找死路,贫僧我却也只能满足你们两个的愿望了。”
“那就试试看吧!”
玉向溪挥剑一甩,登时剑光灿灿,更映照的其眉眼锋利:
“若尔等执迷不悟,我却也不惜一战,只看到底是谁更无法承受此一战的结果!”
龙重也挥剑而起,大笑道:
“若是怕几只鱼虾,却也不敢回去丢人现眼了。”
眼前之妖众当然不只是什么小鱼小虾,但对敌当前,总不能长敌方威风——固然这两句话停在旁人耳朵里,觉得是他颇为自大,可少年人么,正是自大的时候,更何况此刻他二人是为民众而战,却更让人敬佩他们的勇气了。
这一日后,龙重与玉向溪的名字,昆吾山庄与玄女山的名声,便彻底在东海附近响彻。
但激荡人心的一幕在东海之畔发生时,玄瀛岛上却一派风平浪静,悠然自得。
海妖之王灵霓自纷杂的梦中惊醒,尚且还记得她与王弟同步跌入海底洞中,正想挣扎着从海底洞内飞出,却发现周围并非是无法挣脱的漩涡,而是堆积如云的绸被。
身上穿着雪白的寝衣,所有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甚至连心脉处的致命伤,都已经愈合大半。
这怎有可能?
她沉思惊异之际,有轻快的脚步声迈步走入,那是面容陌生的女子。
灵霓戒备的看向她:
“你是谁?”
对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卑下乃是玄瀛岛的侍女。”
玄瀛岛?!
这里竟然会是玄瀛岛?!
这下是真让灵霓感到震惊了,甚至牵连伤口处的疼痛,可由不得她不信——至少她如今所在的这处房屋,一应装饰绝非是她的寝殿,也和海域的装饰截然不同。
认真来说,更像是人族会喜欢的风格,然后恰到好处的镶嵌些许海域有关的装饰罢了。
而等到灵霓换好衣物,跟随侍女引路,前去找寻所谓的“玄瀛岛主人”,看到对方真容时,则更有一种“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那是在一处凉亭之中,林姜是早已经醒来,松松垮垮的穿着衣物,背对着灵霓前来的游廊,大刺咧咧的述说劫后余生的感慨:
“我这个王姐,是真心想杀我的。”
公冶慈坐在另外一边,看了一眼从走廊尽头走来的灵霓,却没开口提醒林姜,反而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茶,然后顺着林姜的话,接着说道:
“虽然真心想杀你,但也真心认下了你这个王弟,不是么,不然她不会跟着你一道前往海底洞——她可比你更清楚海底洞是怎样的存在。”
若非有全然的信任,怎么会完全不设防的跟着林姜一块去“送死”呢。
可惜这种论证思路,林姜却不敢苟同,甚至觉得大概只有师尊会有这种诡异的思路,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联想。
在他看来,王姐跟着他过去,更像是打架打到了兴头上,所以才下意识的跟着他跑过去的——至少林姜是这样的,若非他心中仍记得师尊说那个巨大的海底漩涡是自己的后路,林姜才不会主动朝那个方向跑去,而是会直接把整个王宫拆掉。
那才是真正无拘无束,打个尽兴呢。
而且,说起来海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