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万一有呢?
  李妄迟寻思着,环视一圈寻找着探寻的目标。
  李锦殊为人谨慎,应当不会藏着什么有用信息。但他手下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缓缓往前走去,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一顶瞧着主人家便是镶金戴银的帐篷,缓缓走了进去。
  一进帐,一座巨大的镶金佛像映入眼帘,被刺进的阳光照得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李妄迟眯了眯眼,便见帐内金碧辉煌的景象。
  里头挂着的帘都带着金线,柜上全是一些昂贵物什。倾斜的帐面上似还挂着凹凸粗糙的骷髅战利品,主人似是对此洋洋得意。
  李妄迟皱了皱眉头,忍着恶心向内走去。只见屋内尽头桌案凌乱,笔墨纸砚什么都有,凌乱地杂成一团,毫无章法。
  他伸手翻了翻桌案上的东西,随意地翻开一本羊皮日记,结果在看见其中内容时,愣了一下。
  第32章
  “京城又派人打过来了……该死的,苏砚白带走了一大批人,还有不少医者……害得如今草原伤亡惨重,都是在强撑!”
  “他妈的……白眼狼!早知道在那群人刚来草原的时候就该都杀了!”
  李妄迟眼神一凛,按着纸面的手指缓缓滑向日记上记着的日期。动作顿了一顿。
  上面写着的……是他战胜之前最后一次攻打草原时发生的事。
  那时,战势紧迫,李锦殊携倭寇一众东躲西藏,行踪狡猾。却在一日晨时动作变缓、显出慌乱疲乏之像。
  他那是觉着不对,以为是他们诱敌深入的诡计,按兵不动地探查许久……
  没想到当中真的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事。
  当时……草原内部起了分歧?
  他定了定神,瞧着日期继续将纸页往前翻,果不其然看见了记录着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幽瑶镇与灵犀镇本是收归于京城的地方,四年前,却被李锦殊设局联合倭寇进攻,利用倭寇的名义将其收入囊中。
  李锦殊装作一副好人模样如愿以偿地将两镇无家可归的能人异士收留在草原,收拢人心,哄骗着他们干了许多事。
  但那些人并无坏心。
  两年后,见着李锦殊的残暴模样逐渐暴露,他们不满,与其有了分歧,暗中预谋不知多久——
  在一日草原之人放松警惕的夜晚,全数散至了个干净。
  李妄迟眼神凝定,将日记中埋怨的话语细细看了一看,大致知晓,当初许多不愿待在草原之人,都随着名为“苏砚白”的人一并离去。
  其中不乏一些懂药理的能人异士。
  ……但那般多的人不论路上用粮还是临时定居,都会引人注目。
  更何况他们既是从草原懵懵懂懂跑出来,不可能背着李锦殊商量得面面俱到。
  有极大的可能,他们并未跑得很远。
  草原一面环山三面环镇,抛开已然被倭寇占领的两镇不谈,与京城交流甚密的隐云镇是最好的去处。
  李妄迟本就要去此地,想到此,他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才缓缓平静了一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拿着羊皮日记出了帐篷。
  草原的冬风吹拂面颊,冷得刺骨,他却感觉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转头望去,见着草原最边缘的深处隐隐约约的废弃帐篷,心中愈发确信日记中之事,心神定定,转头勒马往隐云镇去。
  隐云镇路途不远,不过半日,便能看见稀稀疏疏的房屋。一路上沿途风景渐渐繁荣,生活气息愈来愈足,与草原截然不同。
  沿途有客栈,其中隐隐约约传来欢声笑语,等到了镇上,人声鼎沸,喧闹平和景象与京城不相上下。
  李妄迟缓和下眼神来环视一圈,见着百姓当真安居乐业,才放心地朝着县令府奔去,去查通关文牒。
  “陛下,这便是两年前记录入镇通关文牒的册子。”
  县令听闻是他大驾光临,颤着身体几乎要跪下,忙不慌地找出册子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李妄迟,见他神色如常,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李妄迟长身而立,垂眸定定地翻阅着册子。一时,只余轻捻纸页翻折声。
  倏而他微眯起眼,果不其然在册上找寻到了“苏砚白”三字。
  同行者共有三十余人,于五个月前入镇。
  按着规矩,也不可能一次性放这般多同行人入镇才是。苏砚白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暗自朝县令看了一眼,缓缓用眼神端详着,随口问道:“怎的会放这么多人进镇?”
  县令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扑通一声跪下了,哆嗦着身子凄厉地道:“臣罪该万死——!”
  话已至此,李妄迟不过一瞬,便知县令应是收了他们的银子。
  他若有似无地将人打量一圈,并未明说是否追究,启唇道:
  “朕问你答,答得好了,过往不咎。如若不好……”
  “臣一定知无不言!”
  县令冷汗直冒,忙不慌地保证着,生怕他怪罪,一问一答时,主动吐露了关于苏砚白一行人的很多事。
  苏砚白一行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于草原之前并不熟稔。他们秉着逃离草原的目的聚在一处,于隐云镇之后又散了去,并未待在一起。
  这几个月,更是陆陆续续又出镇了许多人。
  如今还不知有多少在隐云镇内。
  县令干巴巴地道:“臣知晓一些人的住处,但近日出镇的人有许多,我知晓的那些人……也不一定还在镇中。
  李妄迟点了点头,心中有数。如今李锦殊入狱,草原尽散,大可不必再待在镇内。只是不知他能否寻着这些人……
  但哪怕小镇里只还留有一个人,他也要去碰碰运气。
  ……
  “咚咚。”
  李妄迟顺着县令给的地址寻上门去,轻轻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便听屋内传来脚步声。
  只听吱呀一声,门扇打开,那人懒懒地拖长声调,“谁啊——”
  随即与站在门口的李妄迟面面相觑。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宽大的粗布衣,右手袖子卷起,露出手臂狰狞的刀痕。
  ……瞧着目不识丁,更别提知晓药理。
  李妄迟默默将人打量了一番,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李锦殊么?”
  高大男子霎时变了脸色,猛地扣着门正欲关上。李妄迟眼神一亮,知晓找对人了,紧紧按住了门扇。
  他解释道:“我是京城之人,与他并无关联。……李锦殊已然入狱了。”
  高大男子一愣,似也隐隐约约听见过李锦殊入狱的消息,闻言打量了他一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半晌才道:
  “进来吧。”
  屋内朴素,只余一桌案、两张椅凳、两张窄小的小榻而已。
  李妄迟眼神环视,只见还有一身形瘦小之人怯怯地站在一旁。见他进来,胆怯地躲在高大男子后面。
  高大男子面色自若地给李妄迟倒了一杯热茶,对着他解释道:
  “别介意,我兄弟怕生,如今这里只有我两相依为命,他又怕是李锦殊的人找上门来,才这样。”
  李妄迟点了点头,又思索着他话中“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之事,顿了一顿,问道:
  “曾经与你们一并从草原来的人呢?都走了么?”
  “嗨……别提了。大家奔着逃离草原的主意,一出来便分道扬镳讨生活去了。日子不好过啊……不过幸好,还留了一条命。”
  李妄迟沉默了半晌,问道:“那苏砚白也走了么?”
  从当时那本日记之中,能够知晓苏砚白既是这些人里较有威信之人,也是最知晓药理的医者。
  如今镇上之人太过零散,要找寻合适问询的目标也难,如若能找着苏砚白……是再好不过。
  高大男子猛地抬起眼来,嗓子一紧,诧异问道:“你还知晓苏砚白?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见着他因着这句话对他心起戒备,李妄迟沉默片刻,不知是否要将其全盘托出。想到沈棠雪那般虚弱的模样,他的心又揪上一揪。
  如今找到的线索……眼前又是一团迷雾,他一面心存焦急,一面希冀,一面又有些害怕。
  也不知沈棠雪在京城如何了……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嘶哑着声音说道:
  “我……想向他问问关于杜余草的事。我的爱人只剩两个月的寿命了,我想看看……能否找到解药。”
  他们本便是良善之人,不会袖手旁观。听到此,高大男子似也动容一分,思索道:
  “杜余草……这个我当真是知晓,在草原见过。”
  李妄迟从思绪中抽离,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那你可知解药是什么?”
  高大男子作冥思苦想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解药……解药比较复杂,我们也只见过一人中此毒。小弟,你曾经听砚白说解药是什么来着?”
  瘦小男子反驳道:“我怎么记得住?只有他钻研药理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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