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药配置费力费时,如若再让杜余草侵蚀下去,恐怕待药来……你的身子也承受不住。会受很多苦。”
说着,他的语气中也带了一丝焦灼,
“先前给你的减缓毒性的药制作不难,只是材料都是草原才有的物什,京城寻不见……”
“如若再寻原料,一来一回不知要多久,待药再制,恐怕杜余草也早已……”
“有的。”
在气氛凝重之时,李妄迟接过话来。沈棠雪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减缓毒性的药,有的。”
便见他拿出一个熟悉的陶瓶。
李妄迟将其晃了一晃,隐隐约约转眼看向他,沈棠雪身子一僵,终于知晓——
李妄迟昨夜给他喂的药是什么。
……他去过草原了?
第34章
苏砚白走后,沈棠雪直直对上了李妄迟的眼神。
那一双眼比昨夜还幽深,凝定地看着他时眼神却带着一丝复杂和受伤。
李妄迟缓缓走近,将他逼近床榻之时,将他的身形拢在双臂之间,定定地看着他,烫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嘶哑着语调道:
“你回京的时候……不想活了?”
沈棠雪心上一颤,“什么……”
“你……不想回来见我?”
沈棠雪心上一紧,便见李妄迟手里攥着那一瓶被他遗落在草原里的药。
李妄迟微微一晃,那里面的药丸便发出滚动的声响,仿若在一字一字控诉他的罪行。
沈棠雪颤了颤眼睫,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对上李妄迟的眼神……
却被李妄迟捧着脸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阿雪。”
紧紧盯着的那一双眼带着凝定,认真又执着地看着他,瞳孔带着细碎的光芒,像是要向他要一个答案。
沈棠雪眼睫一颤,唇瓣嗫嚅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我……”
却被李妄迟倾身将他的唇瓣堵住了。
李妄迟想着,他后悔了。这样一张会骗人的唇,这样一个会迷惑人心的人,他的回答……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沈棠雪再哄他什么了。
浓重的气息裹挟而来,唇齿交缠之间,沈棠雪“唔”了一声,眼睫有些湿润地颤动地抬起。
他只觉李妄迟的气息都带着苦痛的气息,随之而来的用力动作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沉甸甸的苦与唇间残留的药香交缠在一处,一下一下的水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他微微喘着气,便觉腰身被李妄迟轻拢在肘臂之间。
“妄迟……”
他蜷了蜷指尖伸手回抱住李妄迟,颤抖地呼吸着,努力地迎合他。
霎那间却只觉抱着他的那个人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身子抖得厉害,恍然间好似还带了些后怕。
二人胸膛贴着胸膛,感受着李妄迟愈来愈快的心跳,他的心也怦怦直跳起来。
他想解释,但当时情形确是如此。
他本就存着只余三个月的死志……也没想回来再见李妄迟。
当年闹得这么一团糟,他怎么又敢回来见他?
……怎么舍得再往他的心上扎上一刀?
他的心绪都堵在嗓子之间,不敢再说出来叫李妄迟难过一分。
正当他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度过这一关时,却见李妄迟缓缓退开身子,抽离开来,伸手摸了摸他的侧颊。
他的面容平和,好似方才抱着人时的后怕都被他很好地掩藏了去,那一双眼只有温柔的缱绻。
只在定定看着他瘦削的面容时,眼底藏了一股意味不明的黯然。
李妄迟没有再问,只是半晌缓声道:“我去问问苏砚白……与药相关的事。”
沈棠雪眨了眨眼,感受着贴在侧颊的指腹的余热,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
“吱呀——”
不知多久,门扇轻开。沈棠雪正倾身用手拨弄着瓷勺,闻声侧头看去,便见李妄迟带着疲惫之意进了屋。
他的神情似是心不在焉,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又闪过一丝苦痛之意。
沈棠雪看出他的不对劲,将其收入眼底,弯了弯眼睫伸手要抱,“妄迟。”
下一秒,他便被李妄迟揽进怀里。沈棠雪缓缓垂首侧到他的耳畔,问道:
“苏砚白跟你说什么了?”
既是来寻他,那必然是同他相关的事。但却又避而不谈,想必是不想让他知晓的事……
苏砚白跟他说什么了?
李妄迟身子一僵,没有言语,只是闷声将他凌乱的碎发理好,微微抽身将他的衣襟理好,又低下身来去拉平他的衣袖……
“妄迟。”
李妄迟硬着头皮抬起眼来,对上他清泠泠的眼神,嘶哑着声调道:
“解药用材有些繁琐……药材难寻,我已派人去配了……”
“届时……”他顿了一顿,看了沈棠雪半晌,才终于溢出点强颜欢笑,
“届时喝药时……可能会有点痛。”
沈棠雪点了点头。杜余草深入骨髓,如若要将其清除,是会痛的。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痛。
解药来时,已然是十日之后了。他因着吃了缓解毒性的药丸,杜余草的毒性没有再继续侵入。
但沉疴难解,放任不管这些年,早已病入膏肓了,因此这些日子也还是虚弱。
解药被端上来时,他直了直身子,垂眸看去,将其接过了来。
碗中药呈黑红色,深而不见底,沉沉弥漫着一股异香。沈棠雪隐隐头皮发麻,似感觉到一丝不对。
他闭了闭眼,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味道带了些甘苦,异香弥漫在鼻尖之时,沉沉地将人包围其中,药液入喉,卷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微小刺痛,随即……
沈棠雪倏然睁大了眼,目眦尽裂,苦痛地扬起雪白的长颈,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霎时窜上天灵盖!
“呃……!”
药液于他体内霎时分散开来,如一根一根细小的尖刺往他的脉络里钻去,钻进血液之中,一下一卡刺过他的血管。
沈棠雪不住地蜷起身子,脊背大幅度地颤动着,痛呼抑制不住,湿润的眼睫疯狂颤动。
体内的药液在生生地消解散落在他其中散落四处的杜余草的气息……
残忍得人几乎要死去。
感受到他瞳孔都有些涣散,李妄迟瞳孔一缩,猛地上前将他抱住。
怀中人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手指抓到发白,身子还在不住地发着颤,呜咽地唤他,“妄迟……”
像是哀求,不愿再忍受这般酷刑,湿润的眼神中苦痛凝如实质,霎时,晶莹的泪珠掉落下脸颊。
李妄迟将怀中人抱得更紧,闭了闭眼,想到了苏砚白跟他说的话。
“此药与杜余草药性对冲,连续喝三十日便能够将他体内的杜余草残余毒性一点一点清理干净,之后……慢慢温养便是。”
“只是……此药药效猛烈,会起极大的应激反应。他的身子本就脆弱成这般……可能会接受不了。”
“药效之下……也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那时总想着哪怕有一分可能,他也要沈棠雪活着,自私地擅做了这个决定。
可是看见沈棠雪这样,他的心还是揪紧了。
如若能活……阿雪只要熬过这三十日。
如若不能,沈棠雪一个月后便会死去……还白疼这一遭。
“阿雪……”李妄迟的声音也在发着颤,看着怀中人蜷缩成一团抑制不住痛呼的模样,恨不得以身相替。
可他分明在眼前,却不能为他分担一丝苦楚。
他紧紧地环住沈棠雪的手,任凭他将自己的手背掐得几乎见骨,去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却见沈棠雪的呼吸气若游丝,发颤的身子猛地停了一瞬,随即倏然躬身——
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雪!”
滴答,滴答。
黑红的血液浓稠,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被褥上,沈棠雪在他怀中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得被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如今皆是濒死的脆弱,瞳孔有些涣散地看着被吐出的污血。
分明毒素可以被排出,分明这个解药有作用……他却没有觉得松快一分。
他的心头涌上而是无休止的恐惧。
连续三十日……都得这般么?
沈棠雪的指尖不可控制地发着颤,感受着体内药液如针扎一般的流转。
每动一下,浑身上下的一寸寸肌肤都变得酥麻。
他安静地躺在李妄迟怀里时,只觉连自己的轮廓都感受不到,连李妄迟的轮廓都感受不到……
只能感觉到漫无边际的苦楚。
他转眼看向李妄迟,半晌,思绪之间还是动容,拼尽全力对他苍白地笑了一下。
第35章
……第一次服药,沈棠雪便反应激烈成这般。
李妄迟见状马不停蹄地去寻了苏砚白,焦急地想问还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却只得到了他否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