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师哥,你们研究大仪图呢?”杜若看了看,“这图是我跟着宋导去工地扫的,之后真迹要送到南博去,应该下个星期就到南博了吧。”
  “啊。”谢华嬉皮笑脸,“染子刚才问我,跟在闻珧身后的人像不像他。”
  祁染脸皮一紧,推了他一下,“我就那么一问。”
  杜若笑了起来,“这哪儿看的出来,又不是照片。不过师哥你别说,看身高和身形的话确实像你。”
  祁染讪讪道:“古代衣服那么宽,穿上以后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可以说像他,也可以说像知雨。
  杜若摸了摸下巴,“那倒也不是,你们想,西乾的华盖啊之类的仪仗用的东西都是有规格的,通过这个就能大概推测出闻珧的身高,自然也能推出侍童的情况了。之前一直没有闻珧相关的文物出土,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宋导肯定是会让我们研究细节的。”
  “这倒是。”谢华唏嘘道,“研究西乾的学者这阵子都兴奋翻了,之前挖了那么多都没怎么挖出有关闻珧的东西,这都几十年了,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件,这可是大发现。”
  之前谢华提过一嘴出土点,祁染记得那个地方不是新开的,老早以前就立项了,“怎么之前一直没有挖出来呢?”
  杜若感慨不已,“就是说啊,那块起码开了三四年了,本来都以为不会有和闻珧相关的东西,突然就出来了一件,真玄乎。”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估计是机缘到了吧。”谢华只能做出这么个解释。
  “说不定是师哥文物运好。”杜若笑了起来,“不然怎么之前一直没个动静,师哥接手专题就突然有了,说明师哥和闻珧的缘分深得很呐。”
  谢华猛一拍大腿,“怪不得算你正缘说一千来岁呢,这不就是了!”
  杜若作西子捧心状,“我的爱人,是这个课题!”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对于研究者来说,在研究上耗费的心力一定比恋人多得多,可不就等于是缘分吗。
  祁染面无表情,“照你们这么说,宋导的真命天子岂不是石丈人了。”
  “怎么不是,明明就是。”谢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宋导醉心学术,到现在都没成家,已经和石丈人锁死了。”
  “哦对了。”杜若插话,“师哥之前不是说在家里找到两本石丈人的手抄本吗,之前宋导听说了,想借来看看呢。”
  祁染想起这个,一下子有点头疼。他之前也是这么个打算,谁知道带到那边去后不翼而飞了,“我回头找找,刚搬了家不知道放哪儿了。”
  “话说石丈人也是同时期的人吧。”杜若出神地看着大仪图,“他又那么清楚西乾大事,你们说,石丈人会不会也在这个图上。”
  祁染在心里默默点头,能在手记里转述了当日对大仪上闻珧的记述,大概就是杜若说的这样。
  他也开始畅想起来,不知道石丈人到底是谁,他会不会已经见过这个才华横溢的西乾作家了呢。
  杜若语气可惜,“师哥你们没在现场不知道,当时这画出来的时候颜色可鲜艳了,但很快就开始氧化,变成图上这样。”
  祁染心里一动,貌若不经意般问道:“若若,这画出土的时候你仔细看过吗,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吗?”
  杜若有点没听懂他什么意思,疑惑道:“那肯定是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层层把关还要送进实验室扫描鉴定的,谁敢掉包。”
  祁染不好说的太直白,心里这个疑惑又不能不问,“就...闻珧身后这个侍童,一直都是画成这个样子的吗?”
  杜若更摸不着头脑了,困惑地看了祁染一眼,“对啊,当然不会变了...画怎么会自己变来变去呢,这画可是重要发现,出土的时候好多人全程一直盯着呢,有不对的话早就发现了。”
  “哦哦。”祁染点点头,心里越来越糊涂。
  谢华也有点没明白,“染子你这是啥问题,上周咱俩不是还一起看了扫描件,画上这个侍童一直都这样啊。”
  祁染嗯了一声,思绪乱的像一团乱麻,找不到能解开的点。
  上次他和谢华一起看到这画时,他刚从那边阴差阳错地回来,当时祈泽大仪还没开始,他又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再回去了,所以看见这画时认为祈泽大仪已经在他离开天玑司的情况下正常开展了下去。
  所以他当时才会认为,闻珧身后这个侍童大概率是知雨,否则没有人有足够的资格站在这个位置。
  可是后来他又回到了天玑司,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侍童,跟在闻珧身后参与了整场大仪。
  祁染一阵迷茫。
  白相给他看过这画,亲口说了和闻珧一起入画的人是他。
  而这幅画本身,在他真正参与大仪之前已经出土,存在于世,成为既定事实。并且无论在他参与之前,还是参与之后,画中人从来没有变过。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幅画上跟在闻珧身后的侍童,一直都是他吗?
  这怎么可能呢?
  祁染糊里糊涂,怎么想都没想出个所以然,迷糊中断断续续听见谢华和杜若的交谈。
  “谢哥,师哥怎么了,是不是还没酒醒?”
  “就我之前跟你聊过的那个,染子不是大论文想研究那个不存在的人吗,他觉得就是这个侍童。”
  “哦。”杜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同意师哥的意见,如果确实存在这么个人,那大概率应该就是这个侍童。”
  “为什么?”祁染混混沌沌地问。
  杜若指了指,分析道:“首先西乾在涉及神权方面,等级是相当森严的。就算是大神官的近身侍童,穿着打扮的规格也一定会和神官有明显的区分,不可能像这画上的侍童一样,衣饰纹样都一模一样。”
  她指了指神官和侍童的衣裳,祁染看过那件衣裳的实物,甚至亲自穿过,知道她说的意思。
  西乾和其他朝代一样,天子饰龙纹,皇族饰蟒纹,神职者则饰鹤纹,这是阶级的体现。
  “西乾什么人能用一样的规制呐,只有这些阶权人士的最亲密的人才行,也就是他们的配偶。比如皇后可以用凤纹,皇室贵族的配偶可以用蟒纹,对吧?按理来说,侍童最多只能饰雀纹。”
  “卧槽。”谢华一打响指,“我懂了,这侍童是闻珧的老婆!”
  “怎么可能。”作为侍童本人的祁染啼笑皆非,“这侍童明明是个男的!”
  “不管是不是老婆,反正关系非同一般是绝对的。”杜若一锤定音,“所以我还是挺赞成师哥的猜想的。”
  祁染点着头,心里暗道可惜。师妹的猜测其实非常有理有据,但注定是猜错了,他连闻珧的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的关系非同一般。
  又或者这幅画上的侍童原本应该是这个“关系非同一般之人”,但被他祁染给顶掉了。
  可这画一现世,说明至少这段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已经成为历史。
  祁染很头疼,根本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算这个侍童一直以来都是他,但他和那位神秘的国师大人根本就没有一分一毫的来往,何德何能饰着同样的鹤纹呢?
  而且这个侍童怎么可能一直都是他,他是个现代人,只是机缘巧合旁观了这段历史而已。
  他开始有点钻牛角尖了。
  一旁的谢华看见祁染的表情,就知道这倒霉孩子开始头脑风暴了,“哎先不研究了,脑壳疼。到饭点了,怎么说,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不,吃完再去唱个k!”
  祁染回神,想到自己囊中羞涩的情况,刚想找个借口,谢华大大咧咧地揽住他,“哥哥这次请客,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很少出血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哈!”
  杜若竖起大拇指,“好好好,我要狠狠敲谢哥一顿!”
  师妹都这么说了,祁染自然不能再扫兴。他看见杜若自然随性,毫不拘束也没有包袱的样子,有点羡慕。
  几人下楼,杜若还记挂着祁染身体,路过校医院时叫住两个男生,“先让师哥看看去。”
  谢华一拍脑袋:“还是若若心细,我差点忘了。”
  医务室里人很少,只有另外两个男生在,一个棕发天然卷、长相精致可爱的男生坐在床边量体温,另一位个高颜俊的酷哥在旁边抱臂守着。
  “哟,这不贺子么!”谢华一看,乐了,怼了怼祁染,“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学法的哥们。”
  个子高一些的那个酷哥点点头,叫了声师哥,祁染赶紧过去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祁染。”
  酷哥和他握了握手,“白初贺。”
  坐在床边那个男生探出个脑袋,笑了起来,把杜若看得直捧心肝,“师哥好,我叫白皎,建筑系的。”
  祁染连忙,“学弟你好。”
  打完招呼,他坐到校医那边去,听见谢华在后面问他们“你哥俩咋进校医院了,小月亮吹着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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