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三思解下腰间的玉牌,将它放在信纸背后,月光穿过玉牌,纸上逐渐浮现墨色。
  他简单扫视了一眼,不出所料,是风池寄给掌门的。
  信里写的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包括柳三思每日吃什么,几点睡觉起床,还有动向等。最令柳三思在意的是里边的一句话——柳师兄身边未有狐妖出现。
  狐妖,他想到了白九祝。
  如果发现狐妖了要怎么样?杀了?还是干什么?
  柳三思不介意有人跟着,但这种监视实在令他不喜,即便对象是尊敬的掌门。
  他收起玉牌,并指在纸上划了几下,满意地端详了下自己的作品,这才重新折成纸鸟。
  “去。”松手时,纸鸟振翅而飞。
  柳三思嘴角还是挂着笑,但这笑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第16章 笛子(13)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偷看?”
  白九祝盘腿坐在树尖尖,皱着眉摸了摸刀身。
  “白——九——祝——”
  阿狸心惊胆战地跳上树枝,抬头一看,离树尖上的那只小狐狸还有好些距离,就算他是狸妖,面对这可怕的高度还是恐惧。
  树尖尖上的人影蓦地消失一瞬,再出现时手里捏着只肥胖的狸妖。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呆这里。”跳到白九祝肩头上,阿狸往地上瞧了一眼,差点没把妖魂都吓出来了。
  “因为这里离月亮很近啊,阿狸你不觉得吗?”
  白九祝站在阿狐山的万年老树上,抬手摸向新月,仿佛再一掂脚就能触及,点点月光如萤火融入他的身体中,尽敛月华。
  若是有人此刻踏进阿狐山,定然会惊讶于山林的黑暗,像是有一层黑幕将阿狐山罩住,透不进半点光亮。
  白九祝眉眼弯弯,他周身月华萦绕,似是不谙世事的仙人:“而且,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阿狐山,如果有谁来的话,我就能马上就看到。”
  阿狸福至心灵:“能第一眼看到你想等的那个人。”
  白九祝的笑忽然带上些落寞:“可是我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头。
  阿狸用一张毛茸茸的脸认真道:“就算不记得脸了,在见到的时候,肯定能知道就是他。”
  “为什么能够知道是他?”
  实际上没有丝毫经验的阿狸一卡,好一会才憋出句话:“……因为会有一些特殊的感觉。”
  白九祝:“什么特殊的感觉?”
  顶着那好奇的目光,阿狸磕磕绊绊道:“比如会心跳加速,会觉得很熟悉,会……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九祝摸了摸紧贴着臂的长刀,声音里带着迷惑:“阿狸,我感觉找到了那个人了。”
  “谁!”阿狸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脑子里掠过白九祝今日接触过的人类,最终定格在一个凶神恶煞的背影上,“难不成是那个捉妖师?!”
  “你一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了吗?”
  “你觉得他很熟悉?”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着他?”
  白九祝思索了下,虽然他现在确实是在想着柳三思,但并不觉得以前有见过他,而且顶多是被柳三思盯着时心跳不太正常,所以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狸心下石头刚被放下,就见白九祝皱皱鼻子道:“不过阿裂看见他时会很开心,像是跟他很熟悉、很想去找他的样子。”
  黑沉的刀配合地发出嗡鸣。
  阿狸一爪子拍到刀身上:“它一把刀能懂得什么,你要记得,不要跟人类走太近,他们很会骗妖的,特别是除妖师与捉妖师。”
  白九祝乖乖地点头。
  然后阿狸就被刀敲了一脑勺。
  “等等,别打了,这破刀的裂痕都去哪了?”
  阿狸捂着脑袋上蹿下跳,最后跟一把刀斗得跳下树。
  黑暗里传来小妖们的窃窃私语。
  “那个混蛋扰妖清梦——”
  “阿狸跟那把刀又斗起来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三天一回。”
  站在树尖上的白九祝眼睛亮亮的,一跃而下跳入战圈——“我也要玩!”
  原本寂静的山林顿时鸡飞狗跳。
  “白九祝来了!”
  “睡什么睡!快跑!”
  等安宁下来的时候,周遭的树木不少都被摧残得半秃。
  白九祝后背靠着树干,肩头落满了新叶。
  “阿裂,你很喜欢那个捉妖师吗?第一次看到你肯靠近别人,明明就算是阿狸你也不让碰。”
  怀里的刀向下倾斜了两下。
  “阿裂想要跟着他吗?”
  它又向下倾斜了两下。
  白九祝不开心地用刀柄磨牙:“那是要离开我了吗?”
  长刀忽然离开他怀里悬于半空,敲了敲他脑袋。
  白九祝捂着脑门呆愣了一下,紧接着弯了弯嘴角,笑着把它抱住:“不如我就去把他绑了留在阿狐山,阿裂你说好不好?”
  阿裂仿佛颤抖了一下,犹豫了一会便左右摆了摆。
  “那……”白九祝托腮思考。
  ******
  咕噜。
  石子砸在地上滚入草丛,他抬头看向树上。
  暖阳穿过新叶,模糊了枝上笑着的人影面容。
  “柳三思,你来啦。”
  他应当也是很开心的,弯了弯嘴角想应答,但只有一片寂静。
  阳光,树木,笑着的人影。悉数远离。
  他伸手想要抓住,面前却升起了一层浓雾,遮挡住一切将他包裹。
  他什么也挽回不了了。
  “柳三思。”
  清灵似铃铛摇动的声音穿透浓雾,拨开一缕亮光,无名的力量将他扯离出了浓雾。
  柳三思睁开眼,对上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让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面前的人,不对,应该说是妖,见他醒来了,立马心虚地直起身板起脸,好像刚刚用辫子逗人鼻子的不是自己一样。
  柳三思盯着那张脸三秒,才确定自己确实已经不是在做梦了。
  大早上的,白九祝出现在他房间,而且他居然没发觉。
  就算睡了十年,柳三思也不觉得自己的警惕会这么低了。
  是潜意识吗?他无法确定。
  在白九祝被他盯得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干的坏事被发现时,柳三思终于开口了:“阁下是有什么事吗?”
  白九祝暗地里长吁一口气,怀里灰光一闪,凝出一把黑沉的长刀:“阿裂想要跟着你。”他顿了顿,冷哼一声,“但是阿裂也说不离开我。”
  柳三思隐隐猜到了答案。
  “所以我决定,为了阿裂勉为其难也跟着你。”
  柳三思本就有这个打算,白九祝与他以前的关系必然不简单,但不知为何白九祝看起来也不认识他似的,而现在,又加上了那把奇怪的刀。
  他不可能在永春镇多留,若是想要探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白九祝也一起带走。但没想到的是,白九祝竟然自己说要跟着他,于是他一堆绑妖方案无用武之地了。
  白九祝见他久久不回话,还以为是不愿,皱了皱鼻子:“怎么?你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把你绑在阿狐山。
  “愿意。”柳三思打断,看向白九祝的眼满是欢喜,“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动身。”
  至于某只狸妖在收到某只小狐狸的离山信后,把某个不知名的捉妖师翻来覆去骂上多少遍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
  阿狸大概是养父(?),养的狐狸跟人跑了这样子。
  第17章 笛子(完)
  正清门,九皋殿。
  白烟袅袅,模糊了殿上人的面容,仿佛了融入了那幅绵长的壁画当中,流露出岁月沉淀的味道。
  一只纸鸟倏地闯入这安宁的画中,落到了修长的纸上。
  柏尘寰在打开纸鸟时,手一顿。
  信还是风池的信,内容没少,还多了点。
  在风池的署名下面,有着一个呲牙咧嘴的丑小人,生动形象。
  柏尘寰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手笔,他无奈地勾起一抹笑。如果不出意料,明日收到的第一封该是风池的,内容大抵是“柳师兄甩掉他偷溜了。”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意料,第一封信是来自柳三思的。
  极具柳三思个性的字龙飞凤舞的,极度张扬,很难看出他写的都是些什么,但柏尘寰作为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自然不存在这种障碍。
  信纸在他松手的刹那无火自焚,转眼连灰烬也不剩。
  “魔……”柏尘寰喃喃念道,余音随着白烟缓缓消散。
  ******
  这是一条荒芜的山路,杳无人烟,道路都被杂草挡住了,而且青天白日的,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一般来讲,正常人都不会走这条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路。
  但总有一两个愚蠢的人类敢踏足此地。
  隐藏在竹林中的妖怪贪婪地扫视着那两个没有灵力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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