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鬼天气,真要下雨了!”程皓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抱怨着,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块格外湿滑的青苔,“导演!雨大了咱就撤吧!安全第一啊!”
  “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导演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加把劲!这云海错过可惜了!”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打在树叶上、石阶上、冲锋衣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声响。
  很快,蒙蒙细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水帘遮蔽,山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来,气温骤降。
  “啊!”
  苏淼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拉起冲锋衣的帽子。
  “快走!快上亭子!”导演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焦急而模糊。
  队伍瞬间有些混乱。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又因为路滑而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队伍拉得更开。
  陆以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冰冷的雨水顺着冲锋衣的领口往里钻,激得他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他打了个寒颤,脚下虚浮的感觉更重了,他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加快步伐想跟上前面夏薇和陈建峰的背影。
  雨太大,视线严重受阻。
  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湿漉漉的石阶,忽略了前方台阶边缘那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油亮、几乎与石阶融为一体的厚厚青苔。
  他抬脚,踩了上去——
  就在他身体重心完全转移到那只脚上的瞬间。
  脚下猛地一滑。
  “呃!”陆以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被狠狠别到的剧痛。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
  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灰暗的天空和疯狂摇曳的树影。
  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坠,身下是坚硬冰冷的、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青石阶。
  他能预想到下一秒后脑勺或者脊背重重磕在石阶上的剧痛……
  然后……
  第69章 傅予傅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斜前方猛扑过来陆以时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带着体温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倒的身体往回狠狠一拽。
  预想中与石阶的猛烈撞击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重重撞进一个熟悉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砰!”
  一声闷响。
  是傅予的背脊,代替他,狠狠撞在了冰冷的、湿漉漉的青石阶上,隔着冲锋衣,都能想象到那巨大的冲击力。
  陆以时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重重地摔在了傅予的身上。
  他的脸颊撞在傅予被雨水浸透的、带着冷硬质感的冲锋衣胸口,鼻尖充斥着雨水、泥土,还有一股独属于傅予的、清冽又带着强烈荷尔蒙的气息。
  冰冷的雨水依旧疯狂地浇在身上,但陆以时却感觉不到冷。
  他的手腕还被傅予死死攥着,那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耳边是傅予胸腔里传来的、一声沉重而压抑的闷哼,以及如同擂鼓般、隔着湿透布料清晰传递过来的、疯狂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那心跳声又快又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尚未平息的巨大恐慌,重重地砸在陆以时的耳膜上,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依旧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傅予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平日里冷峻如冰雕的面容此刻被一种巨大的惊悸和恐慌撕裂,眉峰死死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薄唇紧抿得毫无血色,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能看到肌肉细微的抽搐。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后怕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到刺骨的紧张。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陆以时的额头上,冰凉。
  “你……”陆以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刚一动,左脚脚踝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痛得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缩。
  “嘶——”
  傅予猛地松开攥着陆以时手腕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深红的指印。
  他撑起身,完全不顾自己刚才撞在石阶上的后背可能承受的伤痛。
  “别动!”
  下一秒,傅予已经单膝跪在了湿冷的石阶上,就在陆以时身边。
  他高大的身形在雨幕中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将陆以时笼罩其中,也隔绝了部分冰冷的雨水。
  傅予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却又无比迅速地,拂开了陆以时左脚脚踝处湿透粘腻的裤腿。
  冰冷的雨水和布料被粗暴地掀开。
  陆以时脚踝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雨水中。
  只见那纤细的脚踝外侧,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皮肤被撑得发亮,像吹了气的皮球,红得刺眼,与他冷白的小腿皮肤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脚踝扭了。”傅予死死盯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那眼神里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自责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陆以时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也痛得厉害,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别……看……”
  “闭嘴!”
  傅予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他。
  紧接着,傅予双手猛地抓住陆以时左脚脚踝处湿透的冲锋裤裤管!
  刺啦——!
  撕裂的布片被雨水打湿,狼狈地垂落下来,露出陆以时那截红肿得吓人的脚踝,还有一小段线条流畅却透着脆弱的小腿。
  导演和工作人员刚围拢过来,就看到了傅予撕开陆以时裤管的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扛着摄像机的pd在巨大的震惊中,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跪在雨中的傅予和躺在他身下、脸色惨白的陆以时。
  镜头记录着傅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那猩红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噬人的焦灼和心疼,还有那双撕开裤管时,因为用力过度和某种强烈情绪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的手指。
  陆以时也被彻底震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傅予。
  傅予却仿佛完全屏蔽了周遭的一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刺目的红肿上。
  他撕开裤管后,迅速从自己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印着红十字标志的急救包——那是节目组给每个嘉宾配备的应急物品。
  他先拿起那瓶喷雾,对着陆以时红肿的脚踝,隔着一段距离,快速而均匀地喷了一层白色的药雾。
  冰冷的药液接触到滚烫肿胀的皮肤,激得陆以时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嘶……”
  “忍着!”傅予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嘶哑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喷完药,立刻拿起那个化学冰袋,双手用力一捏,冰袋内部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瞬间变得冰冷坚硬。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冰袋稳稳地、轻柔地敷在了陆以时高高肿起的脚踝外侧。
  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皮肤传来,暂时压下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陆以时痛楚的呻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着傅予的动作。
  傅予低垂着头,浓密的眼睫被雨水打湿,黏连在一起,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额前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不断滑落。
  他一只手稳稳地按着冰袋,另一只手拿起弹性绷带,动作娴熟而快速地将冰袋固定在陆以时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
  但陆以时却清晰地看到,傅予那双骨节分明、沾着雨水和泥泞的手,在缠绕绷带时,指尖一直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陆以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傅予……他在害怕?因为……自己受伤了?
  绷带很快固定好。
  傅予依旧单膝跪在冰冷的石阶雨水中,一只手隔着冰袋,虚虚地护着陆以时的脚踝。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陆以时的裤子上。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陆以时苍白的脸上,那眼底翻涌的惊悸和后怕尚未完全褪去,混杂着浓烈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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