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酸腐的酒气。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但看着那难受得直抽气的背影,傅予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想把人揪起来狠狠教训一顿的冲动,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冰箱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拿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动作粗暴得像在拆解炸弹。
陆以时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胃里火烧火燎的,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意识飘忽。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靠近,紧接着,一股冰凉强硬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漱口!”傅予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以时下意识地张嘴,冰凉的液体涌入,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感。
他听话地漱了几下口,吐掉。
傅予把水塞到他手里,自己则黑着脸,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扯下毛巾架上的干净毛巾,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洗了几下,然后拧了个半干。
他蹲下身,一只手捏住陆以时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陆以时被冷水激得一哆嗦,茫然地睁开眼,对上傅予那双依旧燃烧着余怒、却比刚才多了点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本能地想躲开那冰冷的毛巾和捏着下巴的手。
“别动!”傅予低斥一声,声音依旧冷硬,但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许。
他用湿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擦拭着陆以时嘴角的污渍,还有额头和颈间的冷汗。
冰凉的毛巾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激的清醒感。
吐过之后,陆以时胃里虽然还难受,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总算压下去了不少。
冷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明了那么一丝丝。
他看着近在咫尺、沉着脸给自己擦脸的傅予,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傅予好像靠得特别近……眼神也特别吓人……好像要……要……
第100章 该死的诱人
具体要做什么,他那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实在想不起来,只记得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热度。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委屈嘟囔:“……刚才……好吓人……傅予……你好像……要吃了我……”
傅予擦拭他嘴角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眸光沉沉地锁住陆以时那张依旧苍白、写满后怕和懵懂的脸。
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邪火,被这句无心的话“噌”地一下又点着了!还吃什么?他刚才差一点就……
“闭嘴!”傅予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满是无处发泄的暴躁和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他猛地收回手,把湿毛巾粗暴地塞进陆以时怀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有力气说话了?那就给我滚去洗澡!立刻!马上!再让我闻到一点酒味,你就给我睡阳台!”
吼完,他不再看陆以时,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转身大步离开了洗手间,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暴躁信号,仿佛再多待一秒,他真的会忍不住把这个醉鬼按进马桶里清醒清醒。
洗手间里只剩下陆以时一个人,抱着湿冷的毛巾,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茫然地眨眨眼。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毛巾,又抬头看看傅予消失的方向,迟钝的神经终于把“睡阳台”三个字和可怕的后果联系了起来。
他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求生的本能,主要是对睡阳台的恐惧支撑着他。
他摇摇晃晃地挪到淋浴间,摸索着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兜头淋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和不适。
陆以时靠在玻璃隔断上,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宴会厅里刺眼的灯光和傅予黑如锅底的脸,一会儿是车里傅予骤然压下来的、带着可怕热度的气息和那双浓密的眼睫,一会儿又是刚才在客厅里傅予那几乎要把他吞噬的眼神……
“吓死人了……”他喃喃自语,温热的水流也冲不散心头的悸动和后怕。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混乱又危险的画面甩出去,可越是不想,傅予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暗潮的眼睛就越发清晰。
胡乱地冲完澡,陆以时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虽然脚步还是虚浮。
他裹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像只落水的小狗,蔫头耷脑地挪出浴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暗。
傅予不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
夜风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草木气息。
陆以时被那风吹得精神一振。
屋里似乎还残留着傅予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他胸口发闷。
他急需一点新鲜空气,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心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朝着客厅外那个宽敞的观景阳台走去。
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夜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他半干的头发贴在额角,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走到阳台边缘的玻璃护栏旁,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瞬间冲淡了胃里的最后一点不适和脑中的混沌。
他仰起头,今晚的月色出乎意料的好,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悬在墨蓝色的丝绒天幕上,清辉洒落,给阳台上的绿植和白色的休闲桌椅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真好看。
陆以时被酒精浸泡过的脑子,对美好的事物反应总是格外直接和……幼稚。
他眯着眼,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突然咧开嘴傻笑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躲在客厅窗帘阴影里、正冷冷看着他的傅予瞬间黑脸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拥抱那轮月亮,用一种极其陶醉的、五音不全的调子,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还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含混和跑调,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棉花上,又飘忽又滑稽。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他唱得极其投入,甚至还闭着眼,身体随着自己那根本不成调的节奏微微摇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月光演唱会”中,根本没发现客厅窗帘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脸色越来越黑、气压越来越低的男人。
傅予在陆以时摇摇晃晃走向阳台时就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
他站在客厅与阳台交接处的厚重窗帘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愤怒的监工),冷冷地看着那个醉鬼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一个不稳栽下阳台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幺蛾子果然来了。
看着陆以时对着月亮深情且跑调高歌的蠢样子,傅予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这蠢样莫名戳中的奇异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这白痴……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泡坏了?
就在傅予忍无可忍,准备迈步出去把这个扰民又丢人的家伙拎回来时——
陆以时唱到了高潮部分,情绪越发高涨。
他猛地一转身,大概是想来个深情的endingpose,结果醉眼昏花,方向感全无,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直直地朝着旁边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栽了过去。
“啊!”陆以时短促地惊呼一声。
阴影里的傅予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就跨了出去。
眼看陆以时的脸就要和那盆发财树硬邦邦的树干来个亲密接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出现,快如闪电般扣住了陆以时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陆以时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被拽得猛地向后旋转,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阔、温热、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里。
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傅予的后背重重撞在阳台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他怀里的陆以时则被牢牢护住,毫发无伤。
惊魂未定。
陆以时趴在傅予怀里,心脏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隔着薄薄的浴袍和家居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保护的安心感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惊吓。
他本能地在这个安全的怀抱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雏鸟,把脸埋得更深,含糊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喃喃:“……吓死我了……傅予……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