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榗再次开口:“要不,我扶你进去吧。”
林零捏紧了伞把,她并不介意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应了好,接着说了声谢谢。
她另一只手上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显然才买完东西,打算进医院。
可进入医院大厅的楼梯高且层数多,江榗想不到她是怎么一点点走上去的。
“你的腿还没好,是来医院复查?”江榗钻入她的伞下,收起了自己的伞。
“不是。”林零轻声回答,干涸的唇抿着,低下了头看清楚湿滑的路面,避免摔倒,细微的小动作,彰显这人有难言之隐,不想多谈。
江榗识趣地住了口。
林零借着江榗的力,两人走得很慢,跨过一条条阶梯。
到了医院大厅前,满目的白瓷进入眼中,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让人闻了额头隐隐发痛。
临分别时,江榗在门口甩伞上的水,林零突然回答了江榗问题。
“我来医院,其实是看我的妹妹。”林零的声音又轻又缓,落江榗的耳边回荡。
江榗听后,意外地看她,随即笑着缓和氛围,“我就随便问问。”
林零却整理着自己的灰色外套,一遍遍抚平,借着这样的重复来重复去的动作来控制自己的音调是平和的。
“她高三那年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子,到今天都没有醒来。”
林零的目光的江榗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你们俩的性格挺像的。”
不喜欢外界的干扰,沉浸自我又敏感至极,怕孤独。
错愕——
江榗记得她以前说过,她有个妹妹,还是跟自己一样的岁数。所以,平日里的相处中,江榗有时会觉得,林零在看自己时,是通过她在看向别人,如她所料一样。
林零有个与自己年纪一样的妹妹。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林零整理完衣服,神情上看不出一点忧伤,反而对江榗轻松缓和一笑,她手上的塑料袋响了响,接着说:
“人生无常,健康最重要。”
“所以啊——”
“江榗,希望你安乐永康。”
第23章 阿江与阿榗
出于礼貌,江榗拿完药去了趟楼下,买了许多水果后折返,问了林零那个病房号。
江榗一进去,就看见林零拖着不便的身体,厕所房间两头跑,她手上拿着湿帕,热水将她的手指烫红,林零没知觉似的,照样给病床上的女生细细擦拭,从额头到下巴,无不彰显体贴。
林零见来人是江榗,对她微微一笑,手下不停,拧干了帕子,抬起女生的无力手,缓慢而细致地擦拭到每根手指缝。
江榗站在一边,她看着床上与自己一样年纪的人,心一点点沉下去,产生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情绪。
病房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头顶的灯光过于刺眼,被单白得太晃眼,连带着江榗看向林零的妹妹,都有了几分同情。
这么好的年纪,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至于什么时候醒来都成了未知数。
说不定,明天就能醒过来呢,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后天不行还有大后天,反正,总会醒来的。
即使希望渺茫,但这是她们所希望、祈求的。
“她叫林裳,说起来比你还大了两个月,很可惜,她现在还没办法认识你。”林零的声音沉稳,她握住了林裳的手,似乎在给她取暖。
床上,林裳双眼闭合,嘴唇自然垂下,脸上是病态般的白,而这白中,下唇的那颗黑痣就格外明显,江榗注意到。
一只手抚了上去,轻轻触碰,生怕施了点力会弄碎,手上传来的温热的温度,不断来告诉她,我还活着。
林零这般望着,回忆涌现眼前,竟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明这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十分平静地看她。
林裳不喜欢笑,但她总会对自己笑,笑时皮肉牵动,连这颗痣都显得那么俏皮可爱。
“林……”
“没关系,我认识了她。”江榗的话打断了林零不合时宜的臆想。
林零肩膀下沉,看不出情绪。
之后,江榗陪她忙完了一切,等天色暗下来时,林零这才有了走的打算,江榗见没人来接班,问:“你妹妹……”
“等会儿我妈会来的。”林零说。
说完之后,江榗见她起身,以为是准备离开,脚下挪动一步又停下,见林零单手撑在床头,露出的半张侧脸脆弱虚散,但隐隐有几丝倔强,然后平缓又依恋地俯视身下的人,不自觉地替她理了理衣领,捏了捏被角。
随后,在江榗的注视下,林零的腰往下一弯,在林裳的下唇处、那颗痣上轻落了一吻,极快,如蜻蜓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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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一层层叠加,江榗浑身不自在,穿了脱,脱了穿这样好几次,显然还没能习惯温度的骤降。
“还是穿着吧。”阿江打开了窗户,冷风进了室内。
“你感冒才好。”
“好。”
江榗感受到了凉意,最终妥协般拿起衣柜里厚实点的外套穿上。
临走时,江榗在门口摸了把猫,嘱咐银点乖乖的在家,不要乱动东西,不要惹阿江生气。
她叽里咕噜说完一通话,起身,对坐在窗边浇花的阿江说:“阿江,等我回家。”
阿江没回头看她,在江榗打开门时她才长长的嗯了声。
她这声嗯进了心里,江榗望着那道背影心生不舍,可迫于时间的压力,还是转身离开。
不过,今天十分奇怪,本来店里的人不多,按理排班来说,林零和周吟现在应该是下班了,可她们两个人跟上状态一样,收拾整理着店里的边边角角,像是,纯没事干找事干。
特别是周吟,江榗准备出去吃碗泡面解决晚饭时,她赶紧挡在门口,不许她出去。
江榗不理解这个小丫头脑子里装的什么,想一出是一出,便双手插兜,定神看她,一个你必须给出完美原因的样子。
周吟哎呀一声,额了声,立马说她运气好,领了大额的卷,等今晚下班,请她去店里吃串串。
江榗心里估了会儿时间:“可距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我现在有点饿。”
“吃巧克力。”
“吃饼干。”
林零和王榆异口同声说。
江榗没去接,更加疑惑看她们。
林零老借口,便利店没零钱补的巧克力,王榆则说,自己不喜欢吃,给她拿去垫垫肚子。
江榗目光凝聚,不为所动。
林零直接把巧克力往她手上一放,看了眼身后的周吟,毫不避讳说:“你看啊,小吟来店里那么久,终于舍得请我们去外面吃一顿饭,我们肯定要空了肚子去,好好宰她一顿,也算不辜负她的心意。”
周吟眼睛睁大,脖子往后缩,僵硬地点了好几下脑袋,牙缝里蹦出:“对,没错。”
江榗信了,也不全信。
这是迫于无奈,只能选择相信。
现在都七点多,外面一片漆黑,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江榗看了眼外面,空落落的肚子诉讼她的它饥饿,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一道红色身影突然的出现,属实吓人。
是杨秋媛。
罕见的,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了红色的长款大衣,脚踩十厘米高跟走进来,怀里还抱着粉色的方盒,一见江榗呆愣,对她招招手。
江榗以为是喊自己过去帮她拿东西,还没走过去几步,周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身后,一声:“ surprise!”
砰地一声,礼花筒破裂,无数的亮片纷纷洒落,周吟嫌不够,又拿了好几个接着放,砰砰砰——
顿时,时间仿佛凝固,亮片掉落到地面的时间被拉长,光亮之下,璀璨漂亮的像是满天的星星往下坠落。
江榗情不自禁去接,是有实感的,不是梦、不是假的。
江榗站在中间,王榆、林零、周吟和杨秋媛将她包围,嘴里一起说着:“生日快乐!”
她此刻脑海一阵轰鸣,无措地收回了手,画面太美好,江榗不敢认,直到周吟推着她去沙发上坐好,欠欠的开她玩笑,江榗才回神,不好意思脸红。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自小到如今,除了亲戚来吃饭,还没有那么多人给她庆过生,想到这儿,江榗脸上更红了。
很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子,母亲对她很好,过生日时,邀请亲戚,会准备满桌的饭菜,父亲也会定一个蛋糕。
即使,大人听了她的意愿,并没有订她最爱的巧克力蛋糕,江榗还是很满足,即使后面,许愿蜡烛被一个同龄的表弟抢了吹,江榗仍笑,撑着没掉眼泪,笑着吃完了自己的一小份蛋糕,只因大人们说过,不许哭,丢人。
到了上小学,母亲与父亲勉强维持这段婚姻,每日除了争吵就是冷战,日子浑浑噩噩过着,便没有人真正记得她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