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推开塔楼的门,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琴声却是嘶哑而折磨的。rose的裙裾擦过冰冷的石壁,在这种琴声中,她尽量让自己快些走,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忽然rose被凸起鹅卵石绊到,踉跄着朝一侧倒下。
  当她即将要倒下时,她感到一双有些凉的手拢住了她的肩膀,随后身畔传来清淡的羊皮纸味。
  等rose站定,mycroft迅速放开了她,“走吧。快要到了。”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折磨人的琴声越来越清晰,rose觉得自己越来越昏沉。当她的意识回拢时,mycroft已经打开了地窖的门。在那一刻,eurus的琴声戛然而止了。
  “你是来给我送圣诞礼物的吗,mycroft。”rose听到地窖内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空灵的女声。
  mycroft还未开口,rose又听见eurus说:“让她进来吧。”她清楚地用了「her」,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一切。
  mycroft回头看rose,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我会帮你处理」。但rose却朝他摇摇头,然后走入了地窖。他没再劝阻什么,退了出去:“十分钟。”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纯色的墙壁,看起来是陶瓷质地,白得像天堂。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地窖一分为二,幕墙内斜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eurus的肤色是苍白的,苍白到在这种背景下都有些明显。而头发却极黑,随意地披散下来。最令rose感到震惊的是她的眼睛,毫无波澜,如同午夜的深潭。
  “早上好,”rose有些结巴,随便找了个客套的话题:“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看起来我们的眉眼还有一些相似,不过发色差异有些大。”
  “不,不是初次,”eurus微微一笑:“还记得吗?在车站,那个穿格子呢外套的女人。因为长时间不见光而频繁眯眼的女人。”说到这里,eurus抱怨道:“随手从某个乘客那里骗来的,本以为会丑到让你们印象深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那道幕墙走去:“说实话,在看到你和sherl那一刻我是失望的:多么…平庸?oh,原谅我凋零的词汇。sherlock甚至没认出来我,看来你的扮演相当精彩。不过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随着衰老,我想母亲大概越来越偏执了。咦,我该称她为母亲吗?”eurus似乎陷入了思考:“血缘这种…束缚世人的东西…”
  “你应该恨我。我在享用本属于你的一切。”rose有些愧疚地对玻璃牢笼里的eurus说。
  eurus却摇摇头,悲哀道:“我不恨你,而是可怜你。被mycroft那样的怪物爱上,是多么绝望的事情啊。就连sherl也无法拯救你,他不仅无法把你从漩涡中拽出来,反而要把自己毁掉了。此刻,他大概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我想他日后会是一个绝顶敏锐的警长,或侦探?但一遇上情感的事,那个人可就太迟钝而感性了…”
  mycroft?爱?rose大惊,几乎从板凳上跳起来:“不是的,eurus——”她急切地想要辩解:“mycroft,他怎么可能…”她仓皇的语调同eurus无波无澜的声音形成暴烈的对比:“可怜的孩子,你甚至对他萌生了畸形的爱意。”
  rose呆呆地站在原地。eurus又向前走,到最后,两人仅一墙之隔。然后eurus伸手摸了摸rose的脸颊。
  直到脸颊传来掌心温热的感觉,rose才恍然大悟这道墙不是玻璃,而是什么都没有。那看起来有些像玻璃幕墙的东西,不过是一道有些反光的白线。
  “我…”rose感觉自己脑海嗡嗡作响,她想说点什么。但eurus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打断了她的话:“请回吧,福尔摩斯小姐。”
  第6章 sherlock的圣诞礼物
  ◎伦敦雪夜◎
  圣诞节,伦敦城下了一场大雪。sherlock裹紧黑色的大衣,快步走着,试图用脚步驱散心中积郁的烦躁和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他需要一点刺激,需要一点能让他那过度活跃的大脑暂时摆脱庄园阴影的东西。
  在路过帕丁顿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咖啡馆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那个人穿着半旧的军装式大衣,没有扣严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份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廉价咖啡。
  引起sherlock注意的,不是他的落魄。而是他坐姿中透露出的、一种极其自然的放松感,以及……一种温和的平静。
  在他眼中,这个城市充满了焦虑、算计、匆忙和伪装,而这个男人身上,却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迟钝的坦然和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的内在稳定。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侧脸线条温和,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报纸上的内容。
  sherlock的观察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军人,受过伤(右肩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刚回国不久(鞋上沾着一种只有码头附近才有的特殊泥点),经济拮据但自尊心强(大衣旧但整洁,咖啡是最便宜的),正直(看报纸时的专注神情)。一个在泥泞中挣扎,却努力保持着内心秩序的灵魂。
  就在sherlock准备移开目光时,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注视,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温和的、带着些许困惑和疲惫的蓝色眼睛。没有戒备,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坦然的询问。
  sherlock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了所有复杂的推演。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的冲动攫住了他——不是观察,不是分析,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这种「稳定」的冲动。他需要这个。他需要这个平静的支点,来对抗他世界里疯狂旋转的飓风。
  sherlock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那个男人的桌前。
  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sherlock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点神经质的快速语调开口:“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男人愣了一下,眼中的困惑更深了,这种困惑中还携带了惊异,被别人剥光了看透一切的惊异。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阿富汗。”
  sherlock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仿佛解开了一道有趣的谜题。他紧盯着那双温和的蓝眼睛,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更疯狂、更不合时宜、却又无比迫切的问题:“你对小提琴有什么看法?”
  “什么?”对方愣住了。
  “小提琴。”他语速极快:“有时候我会一整天不说话,一整天都弹奏这个别人可能会觉得有些无聊的东西。所以和我呆在一起的人总归需要是一个能忍受小提琴的人,至少不讨厌,就像我妹妹那样。该死,我在说些什么?”
  咖啡馆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消失了。男人——约翰·h·华生医生——彻底怔住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却神情激动的卷发贵族青年,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谜题。几秒钟的沉默后,华生眼中那丝疲惫的困惑,慢慢被一种更深的好奇和一丝……奇异的、被打破常规的趣味所取代。
  他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逗乐的笑容:“你是谁?”
  sherlock看着对方那双终于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染上了生动色彩的蓝眼睛,感到一种和煦的、久违的……轻松。他拉开华生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sherlock holmes。你呢?”这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询问别人的名字。
  “john h.watson。”
  窗外的伦敦,依旧阴冷灰暗。但在帕丁顿车站旁这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里,一个离经叛道的天才和一个寻找归宿的军医,命运的齿轮在圣诞季的尾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咬合。
  第7章 暗室雕塑
  ◎chapter.6◎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rose回头看去,从孤儿院的幼女到如今,竟然一晃已经好多年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她越来越长成夫人口中「花骨朵」那样的少女。sherlock的身量愈发高挑。尽管他还是那么苍白而瘦削,他越来越偏执和躁狂,不知何时会濒临崩溃的极点。而mycroft即将从剑桥大学毕业,夫人迫切希望他加入帝国政坛,尽管他似乎对数学。
  婚礼结束,夫人要回来了。
  mycroft、sherlock和rose已经提前得到讯息,出于「贵族教养」,三个人已经提前到客厅等待。mycroft站在窗前,sherlock仰倒在松软的沙发上,而rose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eurus与她的交谈。
  真是糟糕的谈话。她心想。对于eurus口中断定的mycroft的「爱恋」,她感到十分荒谬。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渺小的期望,但她无从确证。这几乎要把rose折磨疯了。
  她甚至不敢再直视mycroft,她有时候在想,自己在害怕什么呢?她推测她在害怕从mycroft的举止中窥见证据,可是——她所害怕面对的,是mycroft不爱她的证据,还是爱她的证据呢?
  而出于修养,mycroft没有询问她和eurus谈话的内容。这个只属于两个女孩的秘密,如此纤细、隐秘而沉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