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路不尘:“我派他去送快递了。”
白術不笑了:“???”
*
天色有些阴沉。
华夏某地,一辆货运大卡沿着滨海公路前行,红色的集装箱上印着“华夏邮政”四个大字。
“前面就是去昆仑基地的传送点了。”驾驶室里,身着工装制服的司机把着方向盘,看向副驾,“你说,总部这次叫我们送的什么东西?居然还要伪装。”
副驾的伙伴帽檐压得很低:“不论送的什么,送到就好了。”
“也是。”
货车一路往前,即将转过一道大弯。
司机忽然问:“对了,你之前是哪个队的?我在仙联好像没见过你。实习生?”
“到了。”对方却答非所问。
司机:“什么?”
副驾缓缓抬头,后视镜中倒映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移向他:“你可以休息了。”
司机脸色一变:“你——”
——轰!
转弯处,货车的行经路线忽然开始歪七扭八,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撞在一侧的岩壁上,车辆倾翻,零件散了一地。不多久,一个人从驾驶室翻出,他摘掉帽子,露出北欧人特有的高鼻阔目和一头金白色的发丝。
他扫了一眼驾驶室里血肉模糊的司机,毫不留恋地跳下车,走到后方,拉开集装箱凹陷的门,两个一人高的玻璃容器滚出来。其中一个装着沉睡的女人,黑发铺满容器,另一个装着半个潦草的人。正是白楚意和蒋渡迟。
他原地站了一会,一脚把装有蒋渡迟的玻璃罐子踢出去。公路的另一侧就是悬崖大海,容器向前一路滚去,掉入海中。然后他扛起白楚意的玻璃容器来到悬崖边,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扑通!他带着容器一跃而下,落入汹涌的海浪中……
不知过了多久,倾翻的火车里响起一声咳嗽,满身是血的司机从同样的位置爬出来。他落到地上,模样开始改变,他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咳嗽:“咳咳咳,都跟那帮小子说了不要采购劣质血浆,我去这味道,回去扣他们绩效。”
下雨了。
一把金纹红伞展开,牧肖撑着伞,走到那人跳下去的位置,望向翻涌的海面。通讯符悬在身侧——
“找到了。”
“看样子去了南海。”
第54章 独当一面
“你是说罗摩?”
“嗯。”天台上,路不尘收回通讯符,起身,“这位北欧筑师的皮囊之下身份不明,仙联是在聊城那件事后察觉的。那是筑髓第一次现世,聊城分部查获后就地销毁,没有泄露。事后这两人下落不明,连同当时牵扯的白家外家人一并失去踪迹。我曾去二重境看过,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是……他们被抹除了。”
被抹除了?
白術暗自思忖,罗摩给出的幻境虽然不全,但他和白楚意绝对去过聊城二重境,还演了一出大戏,到后来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番以假乱真到底是在给谁看?又是谁抹除了他们?
白術:“罗摩顶着阿斯加德筑师的脸在华夏范围内招摇,仙联不可能没有察觉吧?他借着筑师尸体从聊城二重境出来,守门人没察觉……”他忽然停住,聊城二重境的守门人可不就是郑七江?
“等一下。”白術问,“北欧仙联的筑师为什么会死在聊城的二重境?”
路不尘:“偷渡过来挖东西的。”
白術:“……”
“早期华夏仙联的系统不像现在这样严密,常有境外的修真者摸进二重境挖天材地宝。”路不尘说,“聊城靠近边境,二重境资源丰富,估计北欧的灵材不够这位天才挥霍,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郑七江那时候消极怠工,北欧筑师人菜瘾大,结果就交待在那了。仙联秩序成立后,各国界限分明,偷渡这种事并不算光彩,但到底损失了一位筑师。白術问:“阿斯加德少了一位筑师,会甘心?”
“那老东西当然不甘心。”路不尘冷冷一笑,“但不甘心也没用,人是他自己来找死的,就问我要尸体。哦,尸体也没有,因为不久之后,‘尸体’就自己出来在聊城摆摊开店了,还改了名字。”
白術:“……”
他算是明白了:“所以罗摩一开始就在你们的监控下,北欧那位不知道?”
路不尘:“因为我没打算告诉他。”
“……”
“北欧的那帮人,宁可关心我前天吃了什么,也不会去关心聊城街头多出的一位筑师。何况罗摩他早就不是原来的筑师了,不会回去,而北欧就算知道了他的存在,也不敢擅入华夏地界绑人。”
“其实仙联一开始以为,罗摩在聊城定居,只是脑子一抽想要效忠华夏,而且几十年来,除了因为私接传送阵被多次罚款,一直安安分分。因而仙联只是监视,并未采取行动。”路不尘露出玩味的神色,“倒是没想过内里已经换了人,这在修真界从未有过。”他忽然看向白術,“但我有时候又很庆幸,这种情况的存在。”
“……”
那点玩味的神色浸在漆黑的眸中,变成了极其认真的注视。白術望着他,百年前种种记忆呼啦啦振翅而飞,远天的海风拂来,两人的衣摆在风中飘扬,这一刻,他才惊觉,当初那个寡言少语的少年真正的长大了。
他在这整整一百年里,学会了独当一面。
路不尘继续道:“直到十年前,白楚意给仙联送来一封密信,上面记录着聊城所有筑髓的藏匿地点,而这些都是罗摩告诉她的。他们似乎在计划一场事关重大的行动,甚至把仙联都排除在外,最终以最小的代价保下聊城。”
白術:“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的行动只成功了一半。时隔十年,白楚意化祟,出现在白家二重境,罗摩取代白寿和北海神界暗中联系。”
“而郑七江死前,说有人将他从八七海难带回来,罗摩又是从聊城二重境出来的。先有白家遭袭,有后试炼生变……”白術看向路不尘,“看来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暗处,你想用通过罗摩揪出背后的势力?”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路不尘看向远方极尽的海,“华夏秩序稳定几十年,而我要的,不只是这几十年。”
*
试炼出事,校长死亡,仙联要忙的不是一星半点。路不尘明面上看起来再不怎么管事,也不能一直待在天台闲聊。
牧肖急匆匆赶来已是半个小时后,他一手扶着发顶保持发型不乱,狂奔而来:“我真的是服了!这才过去多久,窥天论坛直接炸了,看戏的造谣的浑水摸鱼的什么都有,别国仙联那几个傻逼开小号骂我们当我看不出来?!陶知,给我黑光他们!”
全华夏仙联,唯一具有计算机方面异能的修真者从屏幕前抬起一对黑眼圈:“……啊?”
牧肖看了看他:“算了,怪可怜的。忙完这段,给你放半天假。”
他径直走向路不尘:“我在那人身上下了标记,目前还在移动中,已经派了一小队人跟着,确认是南海方向,你确定要亲自去?”
“除了我,你确定还有第二个人能踏足那里吗。”路不尘神色淡然。
牧肖皱起眉:“从前你去哪,做什么,或者揍什么人,我都不想管你。但你要去沾染当年的因果,最好还是先想清楚。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
“算不准卦我不想听。”
“……”牧肖,“你能不能不要跟网上的风?我其实还有一半概率的是准的。”
“可我从来不信命。”路不尘盯着他。
“……”
“倔死你得了。”牧肖有些心梗,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配点速效救心丸,余光中突然闪进一道熟悉的影子,他转头,瘦削的青年正和下属陶知排排坐,好奇地指着电脑问东问西。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青年正好朝这边抬起头,尽管距离有些远,牧肖却突然有种刚刚的对话被听到的错觉:“我一直都想说,要不要彻查一下白家的这人?怎么回回都有他。”
“不需要。”路不尘望着白術。
牧肖:“那可不好意思了,我已经查了——干什么一副吓死人的眼神?放心没查出东西来。就是这孩子过得有点惨,父母出事后,一直在华夏各地流浪。但有一点比较奇怪,他现在的长相和十年前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当然也可能是正常的,男大十八变嘛。啧,就是太瘦了。”
一直偷听的白術:“……”嘴挺碎的。
“什么十八变?”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传来。
几人下意识转头。
一名红发女子走向他们,戴着墨镜,张扬的红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衬得肤白如雪。后面跟着列车上带来的学生。
是白四九。
白術眯起眼,他发觉这帮学生崽子气氛有些古怪,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一向喜欢走在最前面的白惊也,居然到了队伍最后面,而前面的学生则时不时回头瞟他一眼,目光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