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樱子,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是和那位大人发生了什么不快吗?”
  “没有的,母亲大人……我只是想您了。”樱子看着她担心的脸,声音带着几分干涩,眼泪却不自觉地开始滑落。
  她内心深处一直难以面对的是,曾经的月岛樱子自尽后,这位温和忧郁的月岛夫人该如何度过女儿死亡的痛苦。
  她会自尽,不,郁郁而终的——心里一道属于月岛樱子的声音说道。
  面对母亲焦急的脸,樱子始终还是忍不住,像个犯错的孩童一样小声啜泣了起来,身体本能的痛苦完全压过了系统再次响起的警报声。
  月岛夫人将樱子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部,母女两人身高相仿,她还是努力让女儿能够靠在她的肩头:“我并没有责怪你回来的意思,母亲也很开心,只是担心你而已……我听侍从说了,近日你们似乎起了些许冲突,他竟还说你的和歌写得不好,真是太失礼了,我会递信给产屋敷家,希望他们能教导一下那孩子。”
  樱子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不住地哭泣,将自己尽力缩小埋在母亲的怀里,过了许久才从这股情绪里缓过来。
  “我要活下来……为了母亲,我必须活下来。”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时,脑中一直沉寂的系统,忽然发出一阵柔和而持久的嗡鸣。
  【原‘阶段性生存协议’适应性升级……修改主线任务最终奖励,新增『时光置换通道』】
  【叮——发布长期可选任务发布:『母亲的安宁』。】
  【任务要求:确保月岛夫人在未来一年内,身心健康不再恶化。】
  【任务奖励:阶段性奖励平安符(可指定绑定一位非宿主目标,抵挡一次低强度的恶意诅咒或意外伤病)。】
  【时光置换通道:它将会给你一次足以改变一切的机会。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樱子埋在母亲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颤。
  “抱歉,母亲大人,让您担心了,我和他没有起什么争执,和歌的事情也只是我故意逗弄他……只是第一次离开您这么久,我实在是太思念您了,他也是知道我要回来暂住的。”樱子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希望能安抚到母亲。
  月岛夫人松了口气,面上的焦虑之色稍缓,轻轻抚摸着樱子哭红的脸:“好了,都是成婚的人了,怎么还小孩子脾气呢,不必时时挂念我,我和几位嫂嫂一起,日子也过得颇为有趣,近日我还偶然得了一份之前宫中流行的少纳言大人的随笔,正好让你一齐带走。”
  樱子拉着母亲的衣襟,依旧靠在她怀里,吸取她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檀香味:“嗯,好,多谢母亲,不用着急,我这次要住两天的。”
  月岛夫人无耐地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如果你们确实说好的话……久病的人,或许性格终归有点古怪,樱子,你一定要记住,仁义礼智信,对他,你可以宽仁一点,不要自己也闹小孩子脾气,既然已经成婚了,总归还是希望你们能感情和睦。”
  樱子只是含糊答应几声,继续紧紧地抱着母亲。
  返程那日,天气晴好。路过商铺时,她还特意让下人去买了一包用蜂蜜渍好的梅干。
  然而,刚踏进月岛别院,尚未走入无惨所居的院落,樱子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侍女们看到她回来,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个个面色惶恐,眼神闪烁。
  樱子让阿文去打听,待她沐浴完毕,阿文才回来。
  阿文趁着为她更衣的间隙,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荒诞:“夫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幸好您这几日不在,听说昨日晚上,左尚书家的那位次子,竟、竟胆大包天,试图翻墙潜入内院!嘴里还嚷嚷着什么……被爱火灼烧,实在想见您一面……结果、结果一头栽进来,正好扑到了在廊下散步的无惨大人身上!”
  樱子整理衣袖的手微微一顿。
  阿文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据说无惨大人当时脸色……难看极了!虽未立刻发作,只让人客气地将那位失了魂的公子送走了,但……夫人,您等会儿过去,千万小心些。”
  樱子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左尚书家的次子?翻墙?扑到无惨身上?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无惨被这荒唐行径气成什么样子。
  她心中愉悦极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她脚步轻快地去见无惨,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靠在窗边或榻上,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身形挺拔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
  “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风雨欲来的平静。
  “是,夫君大人。”樱子跪坐下来,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挥挥手,让侍女们尽快退下。
  无惨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瞳,此刻如同凝结的冰晶,死死地钉在她身上,里面翻涌着浓稠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要将眼前这个“祸源”撕碎。
  樱子却仿若未见,反而在他阴沉的目光中,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夫君大人~”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赞叹”,“妾身方才听说,昨日竟有狂徒为您翻墙而入呢?”
  “看来妾身说得没错,大人您这般风姿,即便深居简出,也足以令京都的年轻公子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做出这等失礼之事,只为……嗯,或许只是想远远瞻仰一下您的风采?”
  她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位左尚书家的公子,定是被大人的绝世容貌所慑,才如此不管不顾吧?唉,真是……情难自禁呢。”
  “哎呀,我美貌柔弱的夫君大人一定受惊了,左尚书家这可恶的公子,夫君大人放心,妾身一定保护好您的。”
  樱子又故作担心地上前握住无惨的手,似乎在安慰他一样。
  “月、岛、樱、子!”无惨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苍白的脸上因羞愤再次泛起红晕,“都是该死的你——!”
  眼看他又要暴起,樱子见好就收。
  她立刻收敛了调笑的神色,变脸般换上温顺关切的表情,又将一颗蜜饯迅速而灵巧地塞进他因欲斥责而微张的嘴里。
  “好了好了,妾身不说了。大人息怒,为了那等无谓之人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酸甜的滋味在无惨口中化开,强行打断了他汹涌的怒意。
  他被她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做法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发不出,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樱子却顺势凑近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夫君既知道那人是奔着妾身来的,那帮妻子拦住这样不知礼数的狂蜂浪蝶,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同样,妾身也会帮夫君拦住其他贪图您美色的人呢,尚书家的公子要是再来,妾身一定挺身而出,将夫君护至身前,啊,护至身后,真是苦恼呢,也不知道那夜一见后,这位公子是爱慕您还是爱慕妾身呢?”
  说着,她先假装要起身,又看似是被自己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呀”一声轻呼,便软软地倒向无惨怀里,同时不忘拉着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弄得像是他主动将她揽入怀中一般。
  无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却被她紧紧抱住,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
  “好了,我们说回正题吧,您可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我该不该死的了,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明明您也很厌恶死亡吧。”樱子抬起头对着他又露出那熟悉的,可恶的笑容。
  “我想,这世上,恐怕您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能了解您本性的人了,不是吗?”
  “我们就这么好好相处下去吧,比起忙于争夺权势的产屋敷家,我会倾尽我所能地去给您寻找医师和药材,为您延续生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您,而您只用同意我偶尔回去小住几日,我也无所谓您又在发泄什么恶意,会尽心地照顾您,您也需要我,不是吗?”
  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端起已经微凉的药碗:
  “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呢。”
  无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单方休战申请弄得一怔。口中的蜜饯胡乱咽下,那股甜腻似乎顺着喉咙滑入胸腔,与翻涌的怒火和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他想甩开她的手,想斥责她的胡言乱语,但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夫君,该用药了。”她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日常闲谈。
  无惨僵硬地站在原地,口中酸甜未散,心中却是一片混乱的狂潮,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无法掌控的烦躁,逐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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