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太急切了,急切到被这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蒙蔽了双眼,被这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轻易愚弄,竟然犯了如此低劣可笑的错误。
那么,他还能去哪里呢?
斐契依然拒绝接受江屿白已经死亡的事实。他捧着那束毫无意义的荧光花,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故乡熟悉的天空如此美丽,是他多年来午夜梦回时常怀念的景象,可此刻再美好的夜晚也显得索然无味,甚至……他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起那个冰冷的雨天。
真可笑。
他停下脚步,看着怀中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朵,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让那微凉的花瓣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唇角。
花瓣柔软细腻,轻微的力度和冰凉的触感,竟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短暂的吻重叠起来。
那个吻,真的存在过吗?
他开始怀疑,那会不会只是他渴求太久,在极度痛苦中滋生出的一个逼真的幻觉?
疑问如同黑洞,在脑海中越扩越大,吞噬着最后一丝清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涣散,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褪色。
最后映入他视野的,只有怀中荧光花那一抹澄澈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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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内,一片纯白。
江屿白刚睡醒,正坐在面板前,上面悬浮着无数本闪烁的书籍虚影。
他和系统正在挑选下一个世界。这本反派人设不够恶毒,下手太软;那本和男主似乎有点擦边暧昧,风险太高。一人一统挑挑拣拣,终于,系统光球闪烁了一下,推出一本封面古朴的书籍。
【宿主,这本龙傲天大男主文很符合要求。】
江屿白快速浏览了一下核心设定和剧情节点,很好,是一本仙侠升级流龙傲天爽文,男主坠魔后无情无欲不说,他这个反派做的事更可谓心狠手毒。
【就这个了。】
他抬手准备启动传送程序,系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宿主,上个世界,在您离开后也彻底崩塌了。】
江屿白动作一顿:【?】
他脸上露出些许不解:【怎么回事?斐契也自杀了?】难道龙傲天男主都流行这套?
【经检测,】系统回应,【任务目标斐契,在帝国覆灭后放弃权力,持续搜寻您的踪迹长达一月。期间几乎未眠,完全依靠高强度清醒药剂维持意识,最终死于药物使用过量。】
一个月没睡?江屿白微微蹙眉。
系统将记录的最后片段回放出来——斐契如何像疯了一样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如何在边缘星球因一个相似的影子而失控;如何捧着无用的荧光花,最终倒在故乡的土地上。
画面消散,江屿白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还是无法理解。按理说,龙傲天男主在复仇成功,站上顶峰后,本该享受胜利果实,可是这两个世界的龙傲天男主最后都……
到底是为什么?
江屿白想不通。但他并不喜欢为难自己,想不明白便索性先不去想。
不论如何,下个世界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了。死一个男主便要崩塌一整个小世界,对于其中生存的无数生灵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妄之灾。
他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点下了确认传送的选项。
纯白的系统空间被流转的光华淹没。强大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江屿白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卷入漩涡。
再次睁开眼时,一个云雾作披,草木为衣的古老山头,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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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世界结束咯!一个chasing shadows一死一疯梗(^^)下一章还有一个武侠paro番外~
发出这章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一口气,觉得终于写完了。做设定的时候只顾自己爽完全没想过自己不擅长写星际类科幻,明明是科幻小说都看不进去的人,同样很久没看此类题材的网文,还是第一次写星际文,兼顾上班的同时又要赶榜,完全是在挑战自己。这个世界很多地方自认写得比较悬浮、匆忙、潦草,结尾又非常卡文,但强撑着一口气努力写完,因为觉得不管怎样至少要先做到完成,不辜负一直在追更的读者。所以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溺爱我的各位读者朋友(^^)
下个世界更新频率依然是隔日更,因为发现自己周末有一天喘息时间拿来休息的话码字手感会好很多。总之,师尊小江袭来、敬请见证!(^^)
第60章
一粒白落在地上, 和尘土融为一体,越来越多的白紧随其后,雪花从如墨的天空簌簌无声地落下, 很快使大地裹上一层漫山遍野的白。
在这极黑与极白的光景之间, 客栈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身影挟着凛冽风雪踏了进来。
来人身姿挺拔,一袭玄衣与门外的夜色融为一体。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背后一柄长剑, 以粗布缠绕, 不起眼的装扮, 却让客栈里喧闹的人声沉寂一瞬。
客栈不大,昏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映着数张方桌旁形形色色的面孔。数道目光或隐晦或大胆,黏在那玄衣客的身上, 打量着他的身形, 揣摩着他的陪剑,都在盘算这是江湖中哪一号人物, 是否就是他们苦等多日的那一位。
玄衣客对周遭的窥探恍若未闻, 径直走向最角落一张空桌,拂去肩上落雪,安然落座,要了一坛酒。
酒很快送上, 粗陶碗,浊黄酒液。他执起酒坛, 不紧不慢地倾满一碗。客栈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风雪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按捺不住的出头鸟。
终究是有人坐不住了。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佝偻着腰,凑到桌前:“这位兄台,风雪夜独饮,未免寂寞。敢问如何称呼?”
玄衣客并未立刻回应。他端起酒碗,凑近唇边,斗笠阴影下,唇角微微上扬。酒碗边缘触及下唇,他略一停顿,唇瓣轻启,吐出几个字:“敝姓……”
满堂目光聚焦,呼吸皆屏。
“……江。”
“江”字尾音尚未落下,异变陡生!
一柄飞刀自人群缝隙中射出,直取玄衣客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乌光。
玄衣客——江屿白早有预料。他下半身稳坐如山,只上半身如风中细柳,向右微倾半寸,那飞刀便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身后梁柱,尾羽剧颤。
一击落空,杀机接踵而至!一根乌沉短棍带着恶风,直劈江屿白后背,正是方才衣衫褴褛的老汉。
江屿白甚至未曾回头,听风辨位,扭转身形,短棍擦着衣角落下。与此同时,他右手依旧端着酒碗,左手快如闪电,两指并拢,化作一道残影,在老汉持棍的手臂要穴上急点数下。
老汉顿觉整条手臂酸麻剧痛,“哐当”一声,乌木短棍跌落在地,被一只黑靴踩住。
江屿白脚尖轻巧发力,一踩一扬,那短棍活物般自地上弹起。他头也未回,反手一抄,便将短棍捞入手中,顺势向肩后一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一柄不知从何处递来的细剑,剑尖寒芒吞吐,却被这看似随手一横的乌木短棍死死架住,再难寸进!
电光石火之间,偷袭三人皆已失手。客栈内埋伏已久的各方人马再也按捺不住,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纷纷扑向角落里的江屿白。
烛火剧烈晃动,人影纷乱交错,怒喝、惨叫、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场混乱并未持续太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客栈内已躺倒一地身影,呻吟声不绝。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唯有江屿白最初所坐的那一隅,依旧整洁。
他仍安然坐在原位,那碗酒未曾洒落一滴,长剑原封不动裹在粗布之中。店小二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柜台,对满地狼藉视若无睹。
江屿白慢悠悠地摘下斗笠,随手置于桌旁,再次端起仍然温热的酒,仰头饮尽。
酒碗放下,一张成长得让江湖中人感到些许陌生的脸庞,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眉目俊美依旧,只是褪去了五年前的几分青涩少年气,唯有一双眸子依然深邃,缓缓扫过客栈内尚能站立或躲在角落的众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有胆量在此试探江某,为何却不敢去与那斐契正面争夺?”
客栈内无人敢应,一片死寂。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答案。
前武林盟主之子江屿白,持一柄寒芒凛冽的“踏雪梅花剑”,已经五年未现身于江湖中。
五年前,他隐世的父亲惨遭魔教中人围杀,家传绝学被夺,他晚到一步,只来得及看见未凉的尸体。
正是那时,他的剑开刃了。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白衣仗剑,千里追凶。众人赶到后,只见他于旭日东升之时,立尸山血海之间,自身白衣不染尘埃,唯有手中那柄长剑,银白剑身上点缀着仇敌颈间溅出的几点热血,恰似雪地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