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似这种讨好闺中女子的诗,他不屑写!
当然了,他的想法一直隐藏的很好,就连朱夫子也没能察觉小少年对杜如景的一丢丢嫌弃。
现在陈永提到杜如景了,顾秉文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了。
只听陈永含糊不清的说道:“杜大才子跟我家小少爷青梅竹马,杜兰两家马上就要订下婚约,结秦晋之好了!”
顾秉文:“……”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是他那颗蠢蠢欲动,还未来得及觉醒的爱慕之心。
“到时候,兰府的下人只消说几句吉祥话,就能拿到不菲的赏钱!”
“听兰府的老人说,主君和老爷成亲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般配,就得了五十两的赏钱!”
“嘿嘿嘿,到时候,顾兄你给我写个贺词,我上去一念……肯定能拿到更多的赏钱!”
“顾老弟你放心,哥哥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你这人,讲义气,够兄弟!”
“贺词,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陈永拍了拍顾秉文的肩膀,醉意满满的眼神中满是信任。
顾秉文侧过身,甩掉陈永的手,艰难的勾了勾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放心的好。”
他担心自己把贺词写成悼词。
该死的杜如景!抢他名气不够,还要抢他心上人!!!
小少年气得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今宵酒醒何处?
“四书五经, 你想学哪一本?”
书房里,顾秉文敲了敲桌子,询问兰勤书。
现在刚过午时, 是兰勤书一天里最精神的时候。
小少爷窝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惬意道:“嗯……《诗经》吧。”
他手边还摆放着小菜点心, 小柔时不时的用银筷夹起一个送到他的嘴里。
“《诗经》?”顾秉文有些惊讶,虽说一般的女子双儿都更喜欢《诗经》,但…兰勤书?他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双儿啊,居然也喜欢《诗经》。
“那今天, 我就先教你无衣。”
《秦风?无衣》是顾秉文最喜欢的一首。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很多时候,朱夫子都说他不像是个文人,更像个武夫,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杀气, 是那种兵戈交接,锐不可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杀气!
顾秉文摸着石头思索,或许他前世是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吧。
“先生, 我不想学无衣。”
兰勤书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这位小夫子,殷红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要学桃夭!”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顾秉文愣住,他低下头, 手指慌乱的翻着书页,耳垂悄咪咪的红了, 小声道:“这你不是会吗?”
兰勤书撇嘴:“会什么呀?杜如景只教了我这几句,根本没告诉我什么意思!”
“杜、如、景?!”
少年夫子狠狠握拳,又是他!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而且,这还没订婚呢,就敢教人家小双儿念桃夭了?
登徒子!浪荡子!王八羔子!坏得脚底板都流脓了!
《死敌》
顾秉文越想越气,干脆板起脸,严肃道:“我们不学桃夭,学蒹葭!”
不就是情诗,谁不会呀?
杜王八有的,他顾小三元照样得有!哼!
兰勤书眨了眨眼:“可我不想学一首新的。”
又要重新背,太麻烦了。
顾秉文拍桌:“听我的,我才是夫子!”
拍完,他有些心虚,转过头不敢与小少爷对视。
兰勤书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他对小柔使了个眼神,小丫鬟心领神会的将《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并将沾了墨的毛笔放到小少爷的手上。
……
顾小夫子开始讲课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里的蒹葭,指的是芦苇,苍苍,就是很茂盛的样子,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水边的芦苇很茂密,深秋的白露凝结成霜,而我……咳咳,思念的那个人啊,就在河水的那一方!”
“懂了吗?”
兰勤书点头,“懂了,但是……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
顾秉文扯了扯衣领:“热的。”
兰勤书相信了,对小柔道:“去冰库取些冰过来吧,先生热。”
小柔下意识看了看外面的阴天,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双层襦裙,心想这也还没到炎热的季节吧。
不过,听少爷的话,是她能留在翠竹园至今的唯一原因。
小柔去取冰了,书房里就剩下顾秉文和兰勤书两人。
顾秉文眸光闪烁,脸也越来越红,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一句的意思是,我逆着河流去追寻,道路险阻而又漫长,我顺着河流去追寻,那人仿佛就在水中央。”
兰勤书倒是轻松自如,只是有些不解:“先生,写这首诗的人,是喜欢那位伊人吗?”
顾秉文咳嗽几声,道:“其实这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爱情诗,而是为了表达自己不顾艰难险阻,矢志不渝的追求精神,诗里的伊人,你可以看作是一种更高的境界和理想。”
听了小夫子的解释,兰勤书表情若有所思,半晌,他困惑道:“为什么一定要追寻更高的境界?不累吗?”
顾秉文看出了他的迷茫,沉吟道:“对于求道者而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连生死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肉身上的疲倦呢?”
“好像有点道理。”兰勤书托腮,“但我还是不理解,就算到了更高的境界,又能怎样呢?人还是人,离不开吃喝拉撒睡!”
顾秉文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古有练气士,可御风而行,这样的人,应该可以称作神仙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兰勤书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椅子上滚来滚去,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夫子你居然相信世上有神仙?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见心上人不理解自己,顾秉文有一丢丢生气,他站起来高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意思,不是说不能谈论鬼神,而是说君子要持正道在心,对鬼神敬而远之!”
兰勤书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他同样站起身,发现小夫子比自己高后,他干脆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道:“人活一世,不过百年,若世间真有鬼神,又怎么轮得到人来做主?”
顾秉文眉头紧锁,他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正所谓,输人不输势!小少年当即撩起衣摆,哐的一下就站到了桌子上,再度比兰勤书高了一个头,他振振有词道:“你又怎知这个世界是由人做主?《逍遥游》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很多时候,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莫要被自己的认知遮住了眼睛!”
道理面前,哪怕是心上人,也得辩上一辩!
兰勤书也生气了,“谁许你站那么高?这是我家的桌子,你快给我下来!”
顾秉文抿唇:“你先下来,我就下来!”
作为一名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他不能比学生矮,这样就没气势了。
兰勤书叉腰挑衅:“这是我自己的椅子,我想怎么站,就怎么站!不像你,踩别人家的桌子,不懂礼数!”
顾秉文成功被挑衅到了,他一扭头,气呼呼道:“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下来,就是要比你高!”
“你、你你!你这人好生无耻!”小少爷被气得跳脚了,“哪有一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顾秉文哼:“那你又有学生的样子吗?半点都不尊师重道!”
兰勤书大怒:“幼稚!!!”
顾秉文冷笑:“彼此彼此。”
眼看说不过对方,小少爷就另辟蹊径,他左右环顾一圈,想找到比桌子更高的垫脚物,他今天非得跟这小夫子比个高下!
诶?他还真找到了。
小少爷目光一凝,停留在了书架上。
兰勤书轻巧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夫子,就在顾秉文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哼哧哼哧的把椅子搬到了书架旁,他一脚踩了上去,然后拼命往书架上爬!
顾秉文:“!!!”
小少年彻底惊呆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惊恐,“你想干嘛?书架那么高,不能爬的!”
“我下来了,你看,我已经下来了,你别因为赌气,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兰勤书,你快下来!”
顾秉文忙不迭的下了桌子,惊慌失措的跑到兰勤书身边,既想伸手把趴在书架上的人拉下来,又不敢真的伸手,万一把人拽下来,伤到了就不好了。
其实兰勤书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怠于锻炼,他的四肢不甚发达,爬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上不去,他再回头一瞥,看着这将近两米的高度,腿有些发软了……他不敢下去,就只能上半身趴在那儿,两条腿软哒哒的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