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顾从酌眼见着浅淡红意自沈临桉的耳尖弥漫,面色不变:“还是说,殿下通晓缩骨奇术,能在臣将殿下的里衣褪去之前,变出全然不同的双腿?”
这怎么可能?先不提沈临桉能不能缩骨,他腿上还留了一点那晚顾从酌按出来的红痕,至今能瞧出形状,根本无从辩驳——
他以为顾从酌不太可能在外面松他的腰带,就没管腿上的痕迹,如今真是猝不及防!
远处,似乎有人群察觉到这里的骚乱和血腥气,脚步声纷至沓来;近处,顾从酌揽着他的手屈起指节,催促似的在他的腰带上敲了敲。
沈临桉败下阵来,不得已承认:“指挥使……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86章 藏人
他仰起脸,又问:“是上次……指挥使探我经脉的时候,发现的吗?”……
他仰起脸, 又问:“是上次……指挥使探我经脉的时候,发现的吗?”
溪流湍急,水花飞溅。
顾从酌手臂使力, 将沈临桉从岸边带下来,声音低沉平稳:“不是。”
他顿了顿, 答道:“第一次在半月舫见到殿下时,就若有所感。”
只是那时顾从酌还不确定,加之他的确需要借助半月舫查“步阑珊”,就选择暂时不说穿。后来沈临桉一次次出现在他身边,破绽越来越多, 时不时脱力的腿、相似的身形,还有……
还有虽然沈临桉伪装的很好, 但总是被顾从酌认出踪迹的, 焦褐色的眼睛。
乔装的人太谨慎,顾从酌没抓到过实证。但自他将沈临桉从乐船的木箱里带出来后, 他已然确认了十之八九。
沈临桉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露了馅, 被顾从酌揽下来短暂腾空时, 眼睫微颤,双手紧紧地攥着顾从酌腰间的衣料。
他轻轻地问:“那指挥使……怎么不揭穿我?”
阳光透过交错的桃花枝洒落, 在沈临桉脸上投出细碎的光影。
也许是受了刺客的惊惧,也许是被掀开伪装后感到不安, 他抿着唇,脸色似乎比平日还要白上几分, 唯有眼尾染着泛着薄红, 是剧烈打斗过后被晕染出来的。
顾从酌低头看了沈临桉一眼, 不知怎的, 突然心底蹿出个念头:“……第三次了。”
但他嘴上却答:“殿下既然不说, 臣就当不知。”
远处的人群越靠越近,隐隐传来公子小姐们的谈笑声,领头的应当是沈祁与虞佳景。约莫是沈祁派了人来刺杀,算算时间差不多,假装路过来看结果了。
顾从酌眉头一蹙,目光先是扫过沈临桉的“装扮”,接着迅速扫了眼四周,并没找到附近有能藏人的地方。
要是让沈祁发现“乌沧”和他一块在这儿,就算沈祁原本不认识乌沧,估计也会派人去查,那事情就麻烦了。
顾从酌言简意赅:“殿下自己能走吗?”
显然,他看出沈临桉腿疾发作,这才有此一问。
沈临桉道:“无妨,我口袋里有……”
有能卸下伪装的药膏。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两人就看见数十步外现出了一角缎袍及玄色靴尖,身后还有不少斑斓色彩,明显不止沈祁一人。
顾从酌低声道:“来不及了。”
沈临桉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兜头落下来一片沉沉的鸦青色——
顾从酌单手解开了身上的大氅,迅速将它披在了沈临桉身上,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眼见着不太像,他又顺手摘下了沈临桉的发冠。
墨色发丝散落肩背,其中几缕垂在脸侧,将沈临桉的脸也遮住小半。
顾从酌垂眸检查了遍,没看出什么明显的错漏,便将这裹得严实、青丝散乱的人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当当、不闪不避地朝着人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刻,沈祁绕开层叠的桃花林,带着乌泱泱一群公子小姐转过桃树,恰好看见顾从酌抱着个身形纤瘦的人影走出来。
“顾指挥使这是……?”沈祁故作讶异的声音响起。
沈祁刚进来的时候是假惊讶。
这场刺杀本来就是他安排的,沈祁心里清楚这些人恐怕杀不了顾从酌,但刚刚见着顾从酌来,他还是给身边的暗卫下了令。
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城内动手不好善后,如今碰着顾从酌出城,行不行总得先试试;二是沈祁昨晚被顾从酌指着鼻子骂,也真动了肝火。
堂堂恭王哪里受过这种气?索性就叫手下去刺杀顾从酌,能不能成功都算出了他这口气。
所以沈祁看见前边躺了满地的刺客尸首时,脸上只有一点熟练的、恰到好处的讶异,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波动。
结果在看见顾从酌怀里亲昵地抱着个被大氅包裹的人后,他脸上的假惊讶变成了真惊讶。
沈祁不自觉又问了遍:“……这是?”
单只有一人发现顾从酌遇刺被杀难免沾惹嫌疑,沈祁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还特意招呼着人说这儿的景致更佳,带了一堆人来。
此时众人都跟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只见顾从酌身形颀长,一身玄色劲装勾出宽肩窄腰,墨发高束,更衬得面容冷峻如琢。
这并不稀奇,这位年轻有为的镇北军少帅兼新任北镇抚司指挥使,自花朝节后就凭“相貌俊美、气度斐然”出了名。
稀奇的是在场的人从没见过他与谁这么亲密,大庭广众之下就将人裹了大氅抱在怀里。那人还被裹得密不透风,唯有一截玉白的指尖从氅衣的缝隙间探出来,怕自己掉下去似的,轻轻勾着顾从酌的衣襟。
散落的发丝、纤白的手指,还有被拦腰抱起、大掌握出来的腰身轮廓……
一位公子忍不住以扇掩面,悄悄跟同伴咬耳朵:“顾指挥使瞧着冷淡,青天白日,原也如此‘不拘一格’。”
要是衣着整齐,哪里用得着专门脱下大氅遮掩?无非是里头的人不好露面,要不然就是衣衫凌乱,要不然就是痕迹难消,毕竟此处有山有水有桃林,一时情难自禁,似乎也合乎常理。
他自以为是小声,其实由于此刻这儿太过安静,一圈人基本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脸上的神色登时五花八门起来,有的是震惊,有的是敬佩,还有的……看起来跃跃欲试。
顾从酌自然也听见了。
他面不改色,迎着众人的目光,简洁明了地说道:“路遇刺杀,他受了些惊吓,无妨。”
光顾着看他,跟来的公子小姐这时候才注意到前头的草地溪边,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好在顾从酌与沈临桉下手干脆,场面并没有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尚在这群娇客的承受范围内。
“天,吓本公子一跳!这是哪来的刺客?”
“光天化日,居然有人刺杀!”
“还好指挥使没出事……”
“何人如此大胆?”沈祁拧起眉,好似全然不知情。
接着他面上也露出关怀的神情,提议道:“此地偏僻又不太平,说不准还有刺客会来。不如让本王派人,先送顾指挥使与……”
话音停滞,好像在斟酌如何称呼顾从酌怀里的人。
顾从酌垂眸瞥了眼,道:“桉公子。”
“桉公子”闻声微微一动,又被顾从酌轻描淡写地摁了回去,顺手还将人身上的布料拢了拢,看架势是一点头发丝儿也不愿让人瞧见。
“安公子?”沈祁心下暗忖,打定主意回去查查这人是什么来路,京城里姓氏或名字中带“安”的有不少。
他眸色略沉,想:“不过,他俩真是那种关系吗?还是借此掩护,实际在私下密谋,预备对我不利?”
围观的人想的就没那么多了,他们看得既面红耳赤,又暗自艳羡。
大昭民风开放,男子结契虽不是大流,但并不叫人耻笑唾骂。民间素来就有“义兄弟”,名门少爷也有好男风的。
举个例子,在场不就还有两位地位非凡的男子,并肩立着么?
虞佳景从方才起就一语不发,只专心地对着枚掌心大小的琉璃镜,照鬓边的那朵新折的桃花。
他越看越是欣喜,越欣喜就越想与他的祁哥哥“亲近”。
虞佳景除了刚见到顾从酌时眼前一亮,等看到他怀里抱了人后就没了兴趣。什么刺客公子的,全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他扯了扯沈祁的衣袖,嗓音清朗:“祁哥哥,正好赏了这么久花,佳景都累了……不如我们也回吧?”
“好,”沈祁低头,放缓语调应了他,又顺理成章地转头问顾从酌,“顾指挥使与安公子可要同行?”
正好让他借机探探虚实。
虞佳景倚着他,也转过头,嘴角弯着盈盈的笑。
但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只浅浅浮在面上:“是呀,顾指挥使可要一道?”
待得越久越麻烦,偏偏旁观的人太多,推拒的理由要是太强硬,难免惹人起疑。
怀里的“安公子”适时收拢手指,力道极小地拽了拽顾从酌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