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幽幽叹了口气:“老大也真是的,干嘛不带上我一起啊……”
“萧哥,”汪雨嘴唇张开,动了动脖子,又把话吞了下去。
盛萧把下巴叠在汪雨的肩膀上,语气幽幽:“有话说,有屁放。”
“你说……”有些哑的调子拖长了,汪雨抿了抿唇,换了个说法,“厉哥和顾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盛萧瞥了他一眼,虚虚搭在汪雨肩膀上的手掌大力拍了拍:“放心,有我老大在呢,绝对出不了事。”
“喏~”盛萧抬抬下巴,“这不是回来了吗?”
“教授!队长!”汪雨大声喊着,高兴的连眉毛都翘了起来。
细碎的阴影下,两道人影并肩而行,如双生蝶一样从黑暗中走出。
——分界线——
低头是一望无际的黄土沙漠,抬眼是广漠浩瀚的黑天银河,天上黑幕中,星辰点缀,犹如铺了万米的碎银,点点银光从云洞中漏下,将遍地黄沙都覆上了一层薄纱。
万籁俱寂的黑暗里,有一堆猩红正灼灼燃烧。
燃起的火苗里,弯弯曲曲照亮一人冷俊的眉眼。
方顾将一本镶着金边的黑皮书摊开放在腿上,噼啪炸响的火星飞溅,在泛黄的纸页上印染出一点黑灰。
他轻巧地翻过一页,密密麻麻的黑字如同蝌蚪一样在泛黄的纸上跳跃。
方顾向来和文字不对付,他手里的这本《西域鱼谱》只看了不到一半,眼睛就已经又干又涩,酸胀得不行。
用力眨了眨眼睛,方顾又翻过一页。
突然,那双微倦的眼睛一下子发光,方顾猛地坐直,举起膝盖上的笔记,凑到了燃烧的火苗上。
橘红的火焰将旧纸透得通红,书页上那些有些晕开的黑字在方顾的眼睛里发着光。
“荧虫……”方顾轻轻念出那两个被描红的字,“尾部发光,生长于腐肉中……”
他直觉笔记里记载的“荧虫”就是他们要找的干枯虫。
手指匆匆翻开下一页,方顾眼眸顿颤,下一页本该密密麻麻的纸上却纤尘不染。
“没了?”方顾讶然,不信邪的一一翻过后面还剩三分之一的笔记。
令他失望的是,那十几张纸上竟然再也没有记录过任何东西。
方顾又将笔记倒着往前翻,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这本《西域鱼谱》是盛萧祖辈流传下来的东西,里面记录了盛萧的祖先在大灾变之前来到涸泽沙漠寻宝的所见所闻。
之前岑厉提到过的“沙漠龙王”“黄泉之眼”也都在这本笔记里有过记录。
其中还特别提到了一种鱼类,甲鲇鱼,生活在沙漠里,据说可以指引有缘人去到沙下宫殿找到黄泉之眼。
笔记的大半篇幅都在记录寻宝的过程,而方顾最关心的“荧虫”却只有寥寥几笔。
不薄也不厚的笔记被方顾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确定其中的内容在“荧虫”之后戛然而止,他终于死心。
“你在看什么?”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一道清浅的冷香混着踩起的沙土味儿一起从方顾耳尖撩过。
岑厉在方顾身边坐下,好奇地盯着他摊开在膝盖上的笔记。
方顾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盯着岑厉,狭长的眼睛里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黄泉之眼吗?”他突然问。
岑厉隐在黑暗里的手指跳了一下:“知道的不多。”
方顾合上笔记,挑眉看他:“也是从《西域鱼谱》里知道的?”
一直盯着方顾的蓝色眼睛往下,落在方顾的膝盖上,黑色封皮上的四个金字在岑厉的眼睛里烧起红火。
他知道,方顾说的《西域鱼谱》不是搁在他腿上的那本。
第63章 意外
“不是,”岑厉笑容很淡,遥遥望出去的眼睛里藏着眷恋,“那是我从我母亲的日记里看到的。”
方顾眼睛眨了一下,缩在火星里的手指微蜷。
岑厉接着说:“我母亲是热衷于探险的女人,在我的记忆里,她和父亲总是奔波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一年到头也很难见上一面。”
夜晚的风很冷,灌进岑厉温润的声音里,似乎也凝结起一层霜。
柔软的仿佛绸缎一样的话在方顾的心里滑过,却意外的留下了钝痛。
岑厉还在说着,一瞬间显露的脆弱被冷风浇灌,又铸起铜墙一般坚固的壁垒。
他从思念中抽离,蓝眼睛炸起锋芒:“那本日记是五年前送到我手上的,跟着它的还有半枚鱼佩。”
方顾眼神一凛,抓着书皮的手指捏紧。
盛萧家里的这本笔记中提到的开启宝藏的钥匙就被隐晦的提示为“双龙鱼”。
岑厉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黑绳,递出去的时候,黑绳上坠着的弯月形玉牌在橘黄色的火焰下闪烁莹光。
方顾伸手接过,玉牌一触冰寒,掌心似乎被一股阴气侵入,沿着掌纹,在整只手臂上泛起细密的刺骨冷意。
方顾垂眼打量着手中的鱼佩,这是由青白色的玉石雕成的一条弯月状的鱼。
鱼嘴微张,口中衔着黑绳,鱼身向外拱起,鱼背上雕了一排短鳍,另有一镂空圆环衔在鱼腹,圆环中间还刻着半枚文字。
很明显,这原本应该是一块双鱼佩,被一分为二用作某物的凭证。
而如今,一半辗转落到岑厉的手上,另一半却不知所踪。
方顾将鱼佩还给岑厉:“你收好,这东西或许之后能有大用处。”
他又拿起膝盖上的笔记,翻开,递到岑厉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岑厉一眼就瞧见了纸上描红的字。
消薄的手指轻轻点在红字上,岑厉语气疑惑:“它是干枯虫”
方顾唇角挑起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很有可能。”
他没把话说死,毕竟笔记上并没有画图,不能百分百确定“荧虫”就是他们在实验室玻璃里看到的长着蓝光围脖的怪异甲虫。
实验室捕捉到的那只干枯虫其实是偶然所得,现在只能确定这种特殊生物来源于涸泽沙漠,但它具体的巢穴位置却不得而知。
所以方顾几个这次的行动其实可以说是看图找物,完全摸瞎,运气好点他们能顺利找到干枯虫,运气不好说不定就得埋在沙里了。
但现在方顾能肯定的是,干枯虫的巢穴位置一定与黄泉之眼有联系,说到黄泉之眼……
方顾眼帘一掀,一脸兴味地盯着岑厉:“你这次是不是还有其他任务”
毫无预兆的问话让岑厉猝不及防。
睫毛颤了颤,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思?”
“别藏了,”方顾好笑地盯着他,隐晦提示,“黄泉之眼。”
岑厉眸光微闪,方顾说的没错。
他来到涸泽沙漠,目的之一是寻找干枯虫,其二便是控制黄泉之眼。
只是这件事除了他和宋平州之外没人知道,方顾又是如何知晓的
方顾似乎看穿了岑厉的心思,手指展开,星火从他指缝溜开,他后背微微后仰,一脸懒洋洋的模样。
“我猜的。”他轻笑。
“确实如此。”岑厉连挣扎都不愿,直接承认了。
元帅只说不能告诉外人,但方顾不算。
岑厉:“黄泉之眼实际上是一处隐秘的水利枢纽,在涸泽沙漠地下,有一条阡陌纵横的暗河,只要控制了黄泉之眼,就相当于控制了这处庞大的水资源。”
原来如此……方顾了然地点头。
大灾变后,世界资源重置,资源代表着话语权,谁能掌控更多的资源,谁就能在牌桌上说得上话。
如果涸泽沙漠地下藏着这么一处“水黄金”,那么之前四个基地对涸泽沙漠展开的各种行动也就说的通了,毕竟没有人愿意将这么一块无主之宝拱手让人。
“方顾。”岑厉突然叫他。
方顾抬头,意料之中地撞进了一泉澄澈碧蓝。
盯着他的那双蓝眼睛里一瞬闪过许多情绪,方顾抓不住,只依稀辨得里面雾蒙蒙的愁绪。
半边橘红映在脸上,将岑厉的眉目衬得更加温柔。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都揉进了一句寻常的关心里。
岑厉:“这次任务非比寻常,你一定要小心。”
方顾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悬在火苗上的五指握住又伸开,他冲着岑厉桀骜一笑,语气调侃:“岑教授也要保护好自己。”
橘红的火焰一点点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在辽阔苍茫的黄沙上有五个黑点正朝着未知的领域缓缓移动。
汪雨坠在队伍最后,他低着头,干涩的喉咙里仿佛飘着一层沙,满嘴都是土腥味儿。
从今早六点他们迎着鱼肚白出发,到现在已经不歇脚的走了四个小时。
太阳升到顶空,夜里冰冷的沙砾褪下寒意,开始蒸腾起热气。
汪雨气息不稳地喘粗气,裹在头巾里的后脑勺不断滚出汗珠,湿汗顺着头皮流下,打湿了后衣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