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伸手摸了一把,汗津津的手心被风一吹,黏上了薄薄一层沙。
汪雨停下来,一抬头,走在前面的四个人简直比骆驼的体力还要好,好像不知道累似的,脚下的步子一点都不带慢。
汪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人,怎么就四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萧哥~”
颤巍巍的声音被风打着卷儿吹开,汪雨冲着前面的背影伸出手,一脸痛苦地喊,
“等等我~”
盛萧耳朵动了动,偏头分给汪雨一个吝啬的眼神。
“大学生,你怎么落了十万八千里?”他痞笑着揶揄,“你行不行啊?”
汪雨哀怨地瞅着他。
盛萧停下,逗猫一样冲汪雨招手:“快来,哥等你。”
小猫看到猫薄荷在招手,迈着蹒跚的步子,眼神涣散地朝前走。
马丁靴像铲子一样在沙地里一戳一个坑,溅起的黄沙被风卷起盘旋着跟在汪雨后面。
明明两人的距离并没有相隔太远,可汪雨却磨磨蹭蹭走了好久,脚踝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怎么也走不过去。
汪雨低头,涣散的眼睛一刹惊醒。
就在他的左脚上,有一束蛇一样的沙带正虚虚套着。
大脑在一瞬间发出尖锐爆鸣,汪雨甚至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便是撒腿往前跑。
汪雨一动,那沙带竟然也似活过来一样,在察觉到猎物逃跑的第一秒就露出獠牙,紧紧将其缠住。
“救命!”汪雨尖利的嗓音里带着泣音。
盛萧几乎是和那团活沙同时动作,大脑还停留在懵逼状态,人就已经朝着汪雨飞奔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三人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转身。
正此时,风起沙涌,地底深处传来轰鸣,狂风卷起沙浪铺天盖地袭来,一个呼吸间天都被搅成了浊黄。
方顾腿一动,便感觉脚踝被一团粗粝的东西扯住。
他低头,在浑浊不清的风里看见了一团沙,像蛇一样涌动的沙。
“是沙蛇!大家小心!”风暴里响起岑厉的声音。
“老大!这东西打不死啊!”
盛萧满脸惊恐,他已经冲到了汪雨身边,一手拽住汪雨,一手举枪,对准沙里涌动的异生物开枪。
子弹射中的瞬间,沙蛇被击穿溃散,可不到三秒,那些被击散的沙砾重新粘合,裹着更多的黄沙,聚成了一条更大的蛇形。
枪口燃起的滚烫黑烟浇不灭方顾眼中的冰,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生物。
这些沙蛇是由无数粒“活”沙粘合,看似是一个整体,但实际却是有成百上千的独立体,只单纯的用枪击杀,根本就杀不死。
“都靠过来!”方顾声音里淬着冰,眼睛在浊黄的沙里不断搜索。
“大家都朝我靠拢!”他又喊了一声,迎着风暴努力寻找方向。
“过不……去!”陈少白低着头,吐出飞进嘴里的沙子,艰难地说话,“沙暴太大了!”
“大家蹲下!不要蛮力抵抗那些沙蛇!”方顾又说。
他却直挺挺地站在风暴中,像一颗永不弯折的树:“所有人报自己的位置!”
“盛萧汪雨,三点钟方向!”盛萧揽住汪雨,头朝下背朝上趴着,汪雨被压在最下面,整个人都快揉进盛萧那满身的腱子肉里了。
陈少白则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蹲下,深深埋在膝弯下的嘴唇颤动,冒出嗡嗡的声音:“陈少白,十点钟。”
方顾站在风暴中,细沙撩过眼皮,掀起眸低一片深红。
“岑厉呢?”冷硬的声音里卷着心慌。
“岑厉呢!”方顾的声量一下子拔高。
椭圆的眼瞳畸变,眼睛里锋利的菱形仿佛要割开血肉。
“岑厉!”
突然,风里捕捉到一声轻微的闷哼。
方顾猛地回头,视线里的人清晰的刺目。
岑厉被倒吊着极速往后退,他的右脚上紧紧缠着一根树藤,裹起黄沙的尖刺扎进肉里,将裤腿洇出一团湿红。
他听见了方顾的声音,仿佛天外客那样遥远,虚虚笼上浊黄,在吃人的沙浪中留下短促急切的语调。
岑厉猝不及防之下被树藤劫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缠在他脚上的藤条已经攀附着腿骨摸上了脊背,四面八方涌来的藤条顺着肩膀扼住了他的咽喉。
第64章 误打误撞
岑厉一动,那些藤条便缩得更紧,似乎要将他像蚕茧一样包裹。
可奇怪的是,所有的藤条竟都像商量好的一样独独避开了他的左手臂。
支棱在藤茧外的手臂如同抽条的枝丫,滑诞地伸在外面。
疾风从张开的五指中掠走,岑厉高举的手掌不断挥动,在漫天黄沙里,他看不清东西,深蓝色的眼瞳中只有一个黑色虚影隐隐乍现。
“方顾……
一声低哑的轻呼被沙掩埋,张开的手指缓缓收拢。
下一秒,指缝里却强|插|入另一节消薄手指。
方顾强有力的手掌覆上那只坠落的手,十指紧扣,两人相贴的掌心间融入彼此的血。
“岑厉!”方顾目眦欲裂,顾不得岑厉裹满全身的尖刺,拉住他的手,将那团人茧拥进怀里。
藤刺扎进方顾的肉里,溢出血珠,而那些藤条一碰上方顾的血,竟像是遇见了毒,尖利的刺迅速萎缩,粗壮荆条裹着败叶猛地往回缩。
方顾眼神一暗,从腰上抽出三棱匕,朝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顿时血流如注,潺潺鲜红顺着掌心纹路滴下,落到树藤上,瞬间冒起滋溜白气。
一刹间,所有的树藤全部缩回,只余岑厉颈上的那根,还在颤巍巍抖着,不愿放过刺下美味的猎物。
沾血的三棱匕深深刺入树藤,从裂口处溢出青绿色的粘液。
呼啸的风沙中,怪物的低吼声隐隐绰绰。
方顾手持尖刀,染血的匕尖深扎在藤条茎下,引得藤条疯狂甩动。
它竟仿效壁虎断尾求生,深绿色的藤条在刀锋下裂开,一半拖着残体仓惶逃窜,一半则被留在了岑厉的脖颈上。
失了本体的藤条瞬间干瘪枯败,圈在岑厉颈上的那截青绿色的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表皮裂开黑色螺纹,丝状纤维从纹缝中涌出,密密麻麻,仿若蛛丝。
方顾一惊,急忙用匕首挑开那节枯藤,被甩飞的藤落到沙上,蛛丝纤维又重新卷起沙砾,滚成了一团沙包。
“不能让它跑了!”
肩膀被人推开,方顾一下子坐到沙上,眼睛一跳,就看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岑厉猛地从地上跃起,一下子扑了过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岑厉竟然还从背包里掏了一个透明袋子出来,在他扑上去的瞬间,便兜头将那团沙包装了进去。
方顾看得目瞪口呆。
岑厉轻咳一声,耳朵根悄悄浮上一点羞赫的红痕。
他提溜着“沙包”的手晃了晃,不好意思地说:“若是让它跑了,后患无穷。”
“嗯嗯。”方顾煞有介事地点头。
程亮的黑眸子在岑厉身上打量,一脸担忧地问,“没受伤吧?”
赤裸的视线如热油一样,在方顾看过的地方烧起密麻的热度。
岑厉若无其事地将左手往背后藏,对着方顾信誓旦旦:“没有。
“方顾:“……”当他瞎了不成?左胳膊上明晃晃的血红简直刺眼。
但方顾很快便发觉不对,岑厉左边胳膊的防沙护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深红色的皮肤,可那却也不是血,反而像是一块新长的疤。
方顾眼神晦暗,那红疤不是一般寻常磕碰可以造成的,更不是刀砍剑撩出的,也不会是子弹贯穿弄出的伤口,一个从没见过的奇怪疤痕……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方顾没打算拆穿岑厉不走心的遮掩,他既不想说,那自己便不再问,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方顾眼睛一转,视线重新盯向岑厉右手上提溜的东西,抬了抬下巴,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岑厉使劲晃了晃,沙团被透明的口袋框住,在里面横冲直撞顶出几个小包。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丝状纤维是细线虫,变异之后的细线虫生出了‘群集’的特性,它们共同寄生于同一个宿主,并且在潜移默化中对宿主进行蚕食,最后剩下的躯壳受其驱使,又去寻找下一任宿主。”
岑厉的声音几乎不带任何色彩,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方顾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双湛蓝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嫌恶。
但方顾显然没有过多关注岑厉的异样,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这种特殊生物吸引了过去,下意识伸出手指戳了戳。
指尖残留的血味儿让疯狂的沙团一瞬静止,方顾好奇地去捏,逃不出五指山的沙团登时爆发激烈挣动,最后竟然溃散。
细线虫丢弃了沙砾,整个爬出来,好像女鬼的头发,一瞬间在袋子上铺满。
这时方顾才看清,这是一种怎样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