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亭子不大,六角飞檐。白色帷幕从檐角垂下来,把亭子里遮住,随着风飘飘荡荡。
  若是夜里看去,亭子里,石桌上,花瓶一个,彩灯一盏,光华灿灿,隔着帷幕,朦朦胧胧。
  倒是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有人站在亭外,指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慢悠悠地开口:“从这个人站在亭子里算起,王府里的诸多暗卫,都能来挑战。打赢了,取一支花,算你胜。”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什么茶余饭后的消遣。
  于是王府的暗卫们又是一宿没睡。
  虽说忙忙碌碌上大半夜也算是工作常态了,但今晚似乎格外有意义。用头领的话来讲,不蒸馒头争口气。
  “咱们王府的人,还能输给外头来的?”
  头领站在人群前,背上的鞭伤,还有今早种蛊时留的伤都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发颤,但声音倒是中气十足:“都给我上!谁赢了,赏银十两!”
  暗卫们面面相觑。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用很久了。但这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江公子的人占了他们的食堂,占了他们的院子,这口气,咽不下去。
  陆停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往集体荣誉上去想。在这种把人当奴才看的地方,哪里来的集体呢?
  陆停只是心里吐槽着:真是很接地气的话啊。
  但吐槽归吐槽,他的行为却很积极。
  陆停早就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默默复习起这具身体继承的招式。期间有人路过这里,也只是看他一眼,暗暗说一句“为了王府这么拼命啊”,没多想。
  只有陆停自己知道,这是为了弟弟。为此,才穿越过来一天多的他,努力与那些招式融合。一遍,再一遍,学着出招、舞匕首,手握成拳,砸在树干上,阵痛传到心里,嗡嗡麻麻。
  系统死了就死了吧,没人帮就没人帮吧,我自己练,自己来。
  不行,太累,喘不过气了......
  果然,只能练到这里了吗?
  等等!
  陆停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喘不过气呢?嗯,是因为一直戴着面罩。
  好家伙,习惯了这身装备,都忘了摘面罩了,难怪憋闷。
  陆停愤愤地扯下脸上黑色面罩,心说王府忒小气了,这面罩料子太厚,干脆拿去当防雾霾口罩算了。
  渐渐的,天的一角渐渐被染为深蓝色,陆停坐在石阶上,大口喝着一碗水,身上还是热的。
  他在听,在等。
  等到后半夜,听说亭子彻底竣工了、人进去了,陆停连忙赶过去。一路上脚尖点地,翻墙越瓦,把暗卫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等他落在小花园的墙头上时,亭子里已经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帷幕晃动,有人被扔了出来。
  倒是还有比陆停更快的,就是功夫不太行。
  一个暗卫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旁边有人上去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爬起来了,脸上带着不甘:“娘的,那小子手真黑。”
  陆停没犹豫,从墙头一跃而下,直直地就往亭子里冲。
  帷幕被一只手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人。一张横着刀疤的脸,眉眼锋利,嘴角抿成一条线,看着就不好惹。他看了陆停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
  陆停迈步进去。
  亭子里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正中一张小桌,除了彩灯外,桌上摆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绢花,做工精致。
  那人抱臂站在桌旁,见陆停进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规矩,懂?”
  “懂。”陆停说,“打赢你,取一支花。”
  陆停还在想,要是我打得足够漂亮,说不定江公子就能看上我。
  那人则是点点头,不再废话,直接动了。
  他动得很快,比陆停想象的快。他并不用剑,而是一掌劈来,带起的风压让陆停脸颊生疼。陆停侧身躲过,反手去扣他手腕,却被他变招化解。两人在狭小的亭子里腾挪,带得那白色帷幕猎猎作响。
  陆停越打越心惊。这人的招式凌厉,每一击都往要害去,但奇怪的是,力道似乎……不太对?
  隐约觉得,是用力了,但没用全力,故意收着打。有好几次,明明他再用几分劲,就能给予致命一击,却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力。
  第三招的时候,陆停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那人果然一掌拍来,就这么轻易地上了当。陆停顺势一卸,轻松地将他力道引向旁侧,同时右肘猛击他肋下。
  “砰。”
  那人踉跄了一步,扶住桌沿,脸色变了变。
  陆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再上,一记手刀劈向他后颈。最后顺势一推,将他按在桌沿上,膝盖顶住他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胜负已分。
  从动手到结束,时间不长。
  陆停松开手,退后一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顺利,太顺利了,超出陆停的预期。
  那人倒是淡定,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指着旁侧:“桌上,取一支花。”
  陆停转头看向那张小桌。白瓷瓶在烛光下静静立着。他走近了才发现,瓶里只有九支绢花。
  按听到的传闻来说,里面该有十几支的。难道说,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打败了他,取走了花?
  这是个怎么回事啊?刚才我来的时候,感觉你还很有能耐的啊。
  陆停心里一惊,取花的时候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不是,兄台,原来你这么弱的吗?没想到啊。
  那人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重新抱臂站好,摆出一副“下一个”的架势。
  输得起,脸皮也够厚。
  陆停捏着那支绢花走出亭子,他把花轻轻举起,对着月光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场比试的走向着实是离奇。
  任何一个细心的人都能发现,那个暗卫是放了水的。
  江公子费了这么大劲,又是盖亭子,又是放狠话的,就为了让这个暗卫立在这里,一场场地输,把江公子刚用钱财赢来的面子丢在地上?
  根本不符合逻辑。
  陆停没走远,带着花就这样藏在了花园假山后,看着新的人掠进亭子里,帷幕再次翻飞。
  后面也有被丢出来的,但更多时候,是王府的暗卫拿着花,自得地走出来。
  此刻月色如水,温柔地散开在花园的湖面上。
  陆停越想越不对劲,缓缓走出,将绢花取出来再看。
  绢花倒映在水中,柔波荡漾。陆停看着花,却不只是欣赏花。他的手渐渐下移,摸到了连着花的缠着细铜丝的枝干。
  一般人只顾着看花,估计很少会有注意到这里的。陆停,算是一个例外。
  陆停谨慎地摸着,没有太使劲。
  诶,好像......有个小小的,根本看不着,只能摸到的凸起。
  要是按下去了,会怎样呢?
  作为一个历经多个副本的老玩家,陆停早已学会管好自己的手。他咦了一声,拿起花端详,心里闪过一个主意。
  既然是别人给他的东西,那么与其在这里猜啊猜,不如还是带着花回去,向那位兄台请教一二吧。
  说干就干,陆停收好花,正要踩着诸多假山跳回亭子,忽地听见身后有暗卫热情地问他:“你也去整一支花啊?”
  嗯,今夜,王府的暗卫们见了面,打招呼的话都变了。
  大家都在嘲笑亭子里的那人外强中干,是个不经打的绣花枕头,言语间尽是对他的蔑视与不屑。
  “你闲着不?”
  “咋了?”
  “闲了,去亭子里整一支花来?走嘛走嘛。”
  又有人说:“你看人家阿停多积极,去了以后还想去。”
  陆停:……怎么,你们把这亭子当码头的麦当劳,猛捞薯条啊?
  *
  陆停回到亭子的时候,目光比脚步快了一瞬,落在那人身上。
  那个刀疤脸正坐在石桌上,二郎腿翘得悠闲,就差再给自己倒一壶酒喝。桌上的白瓷花瓶已经被挪到角落,空得差不多了,被彩灯照着。
  刀疤脸看着陆停,嘴角叼着一点笑。
  那笑容和刚才动手时的冷厉完全不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了然。
  甚至还有些……欢迎?
  陆停:好的,更像麦当劳了。
  麦当劳喜欢您来,喜欢您再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陆停带着绢花走过去,拿给那人看。
  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们送给人的绢花里有暗器,这是想干嘛?
  想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触发暗器,从而吃瘪?
  话说这东西杀伤力倒也不大,即使伤害到谁了也不会要命。感觉就是……纯粹是来恶心人的。
  这作风,真是与你们江公子一脉相承。
  刀疤脸倒是不急于解开陆停心里的困惑,只是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