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起初几把,他鸿运当头,赢了不少。赌博胜利带来的短暂快感让他彻底放飞自我,开始毫无顾忌地豪赌。
然而,运气终究有用完的时候。很快,他赢来的钱输了回去,接着是自己的本钱,然后是身上所有值钱的配饰。输红了眼的他,开始向赌场借高利贷,一次又一次地妄图翻本,却一次又一次地跌入更深的深渊。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阵刺骨的寒意让白岳枫从混沌中惊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身上只剩下一条贴身的亵裤。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环顾四周。眼前高大的门楣,威严的石狮,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白府”。
这两个字让他瞬间清醒,他再次低头检视自己,发现自己裸-露的胸口上,墨汁淋漓地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狰狞的大字:“欠债一万五千钱,限三日还清,否则断手断脚!”
此时,早起的行人和小贩已经开始在街上走动。
一道道惊诧、鄙夷、嘲笑的目光,让他羞耻难当,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
开门的家丁看到他的模样,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白岳枫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地被带进府中时,管家白福早已闻讯赶来。他看着白岳枫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先命人取来衣物让他穿上。
白岳枫求白福不要将此事告知白敬德,可这么大的事,就算白福不说,也迟早会传进白敬德耳中。
果然没多会,白敬德便已冲进了白岳枫的房中,命人将他架了出去。
白府祠堂内,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
白敬德一身素色长袍,负手立于堂中,面色铁青。他昨夜刚从沧州赶回,本想与儿子好好叙话,谁知一大早便听闻此等丑事。
当他看到白岳枫低着头走进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滔天怒火。
“孽障!”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
白敬德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一根手臂粗细的紫檀木家法棍,指着白岳枫的鼻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跪下!在你父亲的牌位前,给我跪下!”
白岳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正对着供桌上那个刻着“白敬轩之灵位”的牌子。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白敬德厉声申斥,“酗酒、豪赌、欠下倍称之息,还被人扒光了丢在家门口!我白家的脸,你父亲的脸,都被你这个不肖子给丢尽了!”
他举起家法棍,朝着白岳枫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白岳枫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鞭,是打你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啪!”
“这一鞭,是打你不思进取,辜负了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啪!”
“这一鞭,是打你不知感恩,将我白家的养育之恩视若无物!”
一连十数鞭下去,白岳枫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冷汗浸透了刚换上的衣衫。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白敬德打得气喘吁吁,终是停了手。他将家法棍重重地掷在地上,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从今日起,断了你所有的月钱!你给我待在祠堂里,把白氏家规抄写一百遍!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白岳枫,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祠堂,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祠堂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白岳枫跪在父亲的灵位前,背上的剧痛与心中的屈辱交织在一起,他终于忍不住,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第38章
白福在处理完白敬德安排的事宜,来到白逸襄的书房禀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白逸襄听罢,叹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白福苦笑,“我本事想先禀报郎君的,可谁知,老爷来的那么快……我、我无有机会啊。”
白逸襄道:“福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经此一事,我怕岳枫他,非但不会悔改,反而做出更出格的事。”
白福不解的问:“这次被老爷打那么惨,他还敢吗?”
他敢,他胆子可大着呢。
自己死后可是见证了白岳枫作死的一生呢。
虽然他重生后导致白岳枫的人生轨迹会发生一些变化,但白岳枫的性格却早已定型,日后他做出什么,自己都不会太过惊讶。
不过,他们毕竟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小时候也曾与他有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若不是他离京发配过了一番苦难生活,回来后自己疏于对他的教导和关怀,说不定,他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不堪。
如果有可能,他自然是希望白岳枫能有个好的前程,不要迷了心智,走错了路。
白逸襄收敛起纷乱的思绪,“你让厨房准备一些清淡的汤羹,晚上我去看看他,还有,去把张太医请来,帮他瞧瞧伤势。”
“老爷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只是些皮外伤,我已经吩咐人给他用药汁清创了。”
“那就好。”
傍晚,白逸襄带着厨房准备好的汤羹去看望白岳枫,亲自喂他服下,白岳枫态度谦卑,出奇的配合,甚至还开口认错。
兄弟二人难得的相安无事的畅谈到深夜,待照顾白岳枫睡下,白逸襄才转身离开。
白福陪着白逸襄走在月下,轻声道:“郎君,看来这一次,岳枫少爷真的知错了。”
白逸襄点点头,“但愿如此……对了,福伯,你安排两个身手好的护院,这几天轮班盯着岳枫,记住,尤其是夜里,更要盯紧。”
白福不解,“这……郎君这是为何啊?”
白逸襄道:“福伯不必多问,我自有计较。”
白福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
是夜,三更鼓响,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借着廊柱的阴影,潜入了白府的库房。
白岳枫径直走向一排不起眼的紫檀木多宝阁。
他从阁中取出一只前朝的青釉贯耳瓶,又从一个锦盒中拿走一方雕着螭龙的和宝玉镇纸,最后,还顺手了将墙角一幅古画。
这些东西,皆是白敬德的私藏,平日里只当寻常摆设,极少有人留意,价值却远胜库中那些官窑俗物。
他将三件古玩用黑布仔细包裹,再次避开巡夜的家丁,从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来到了太子府邸。
与门口侍卫交涉了一会,将怀中的宝贝尽数送与侍卫,那侍卫犹豫了片刻,才答应通报。
半个时辰后,白岳枫被领进了一间偏殿。
殿内陈设依旧华贵,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太子赵钰一身常服,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局残棋枯坐,身形看着竟有几分萧索。
“草民白岳枫,参见太子殿下!”
白岳枫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等太子开口,便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殿下!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赵钰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伤痕的白家二郎,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这是何意?”
白岳枫道:“殿下明鉴!草民因对殿下忠心耿耿,被我那大伯和堂兄,施以家法,严酷打压!还求殿下为草民做主。”
“哦?”赵钰挑了挑眉头,属实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言论。他连忙起身走到白岳枫身边,用手指着他,“讲,继续讲。”
“殿下,您有所不知!自您离京赈灾,秦王在朔津大获全胜之后,我白家……我白家的风向,就变了!我大伯白敬德,明面上虽是不问政务的太傅,暗地里却与那侍中谢安石过从甚密!而我那堂兄白逸襄,更是借着与温家小姐的婚约,频频与温太史接触!他们……他们是看殿下您如今身处困境,便起了异心,想要改换门庭,投靠秦王啊!”
“草民……草民看不过他们这等背主求荣的行径,曾数次与堂兄争辩,劝他莫要忘了殿下的知遇之恩!谁知……谁知他竟恼羞成怒,联合大伯,污蔑我酗酒豪赌,败坏门风,将我毒打一顿,关入了祠堂!”
赵钰眼珠飞速动了动,对方的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消化一下。白岳枫见此情形,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叠书信递给赵钰,“殿下,这些书信皆是白逸襄写给我大伯的,我来的匆忙,没有细看,但我之前从管家白福口中曾探听到一二,这其中涉及到很多机密,包括秦王赵玄和楚王赵奕,都有相关内容,殿下您可细细看来,是否有对您不利的内容。”
赵钰大惊,连忙接过书信,挨个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