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飘泊
一片片鸡肉躺在煎锅上,油花嗞嗞地跳跃,打破了早晨的寧静。穆风裹着围裙,手握锅铲,一边煎肉一边哼歌,身体随着歌声轻轻晃动。晨㬢为他披上一层光晕,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一缕缕小麦香从烤箱里飘出,远处的洗衣机在勤劳地工作,穆风凝视着粉嫩的鸡肉渐渐变成奶白,打算翻转它们时,笔直的腰桿突然被从后抱住。
动作与歌声瞬间化为温暖的笑,他继续翻动鸡肉,柔声问:「醒了?」
背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应声,穆风笑意变深,没有握锅铲的手伸到身后的脑袋上,轻揉几下,彷彿在哄一隻撒娇小狗。
「等我一下,很快做好。」
顾子翔脑袋蹭着他的后颈,嗓音微颤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穆风顿了顿,马上放下锅铲,关火,转身将他按进怀里,「宝宝睡傻了吗?我还能去哪?」
「昨晚做梦......你突然不见了,我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你......」
晨光中,柳眉轻轻垂落,鼻尖染上一抹红晕,晶莹的水珠在眼框中打转。
穆风的心脏彷如被滚烫油花溅上,急忙哄道:「白、白痴!那是假的!老子不就在这里吗?」
白皙小脸被轻轻捧起,细碎的亲吻落在额头、眼帘、脸颊、嘴唇,动作犹如对待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顾子翔被吻得内心满满,轻轻勾起了唇角。
二人稍稍分开,穆风才发现他只穿着一件宽大黑T恤,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下摆恰巧盖着重要部位,两条白腿暴露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
一个个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红印遍佈在脖颈和大腿,令穆风看得口乾舌燥。
「你说呢?」顾子翔脸颊泛红,哼哼唧唧地鑽进他怀里,穆风身上散发着朝阳的气息,闻起来很舒服,比厨房中的美食香气吸引得多了。
穆风轻声一笑,在柔嫩的耳珠上亲了一口,「快去梳洗吃早餐,再不放开我,你只会更累。」
顾子翔没有松开双手,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轻如羽毛:「好啊。」
穆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壮臂往下一捞,将顾子翔整个人抱起来,让他坐到另一边的工作台上。
「这、这里?等等......唔嗯......」
两小时后,太阳已高高掛在天上,穆风终于煎好锅中的鸡肉,从烤箱中取出一早焗好的麵包,加入蔬菜,做了一份三文治。
顾子翔换了另一套衣服,背靠沙发吃三文治,酸软的双腿搁在茶几上,大腿内侧多了几个夺目的红印。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电视,抹了抹嘴,侧头望向花园,穆风在那儿晾着一张湿漉漉的床单,高挑挺拔的身材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看起来光芒万丈。
顾子翔扯高嗓门问:「穆风——我们待会儿要出门吗?」
「唔……好吧?」穆风将床单固定在晾衣杆后,抬头望向顾子翔,带着玩笑语气说:「再留在家中,我怕你身体承受不了。」
顾子翔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随手抓起一个靠垫拋过去,却被穆风眼明手快地接住,在手中旋转起来。
「宝宝要谋杀亲夫吗?」穆风扬起唇角,轻松接过另一个迎面而来的靠垫,急步走过去,「坏孩子必须接受惩罚——」
柔软的沙发往下一沉,顾子翔被压在精壮的雄驱下,他几番挣紥无果,急道:「哇!你这个色老头!!唔啊……哈……」
再来两小时后,顾子翔在沙发上累得昏睡过去,醒来时身上盖了条毯子,衣服又换了另一套。
精灵的战斗力确实惊人,就像打电动开了外掛一样,儘管如何埋头苦干,体力和持久力丝毫不减。顾子翔开始担心小命不保,强忍着腰间的酸楚站起来,拉起他的手出门去。
斜阳慵懒地洒在街上,为二人拖出一道相连的影子,他们到处随意晃晃,逛书店,看展览,买衣服,去咖啡店吃蛋糕。
顾子翔张嘴吃下对面递过来的蛋糕,轻轻嘴嚼,瞄了一眼玻璃窗倒影——穆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笑得一脸宠溺,伸手轻轻拭去唇角上的蛋糕屑。顾子翔突然有种错觉,他们只是平凡不过的两口子,过着平凡不过的生活,什么神灯、魔法、诅咒、愿望,通通都是一场梦。
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里,一位帅哥勾着另一位帅哥的肩走着,引来不少炽热目光。
「两位帅哥!要买青菜吗?」
「今天的鱼很新鲜!帅哥来看看啊!」
穆风凑到顾子翔耳边问:「宝宝要不要喝鱼汤?」
顾子翔点了点头,穆风便在去买鯇鱼和番茄,海鲜摊大妈熟练地刮鱼鳞,笑着问:「今天又和小弟一起来买菜吗?」
穆风的手从顾子翔肩上慢慢滑落到腰间,在白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不是小弟,是小男友。」
热爱腐剧的蔬菜摊大妈瞬间欢呼起来,兴奋得塞了一堆薑、香菜、青葱给他们作礼物,穆风春风得意地接过食材,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下,牵着目瞪口呆、脸红耳赤的小男友走出菜市场。
吃了三碗米饭、四碗番茄鱼汤后,顾子翔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慵懒地窝在穆风怀里看电视。
屋内一片黑潮,萤幕上流动的繽纷光影照亮了客厅的角落。穆风忽然灵机一动,挥动食指变出一桶爆米花,那阵焦香勾起某段回忆,令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微笑。
酥脆的爆米花被送到顾子翔嘴里,响起一阵喀滋喀滋声,穆风情不自禁地在他鼓鼓的脸上落下一吻,又抓起一颗餵过去。
顾子翔被餵了一颗又一颗,轻舔嘴唇问:「你不吃吗?」
「不,我看着宝宝就饱。」语毕,又把一颗塞到他嘴里。
顾子翔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又被不断餵食,挑眉问:「你不怕我胖啊?」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老子的情敌便会减少,到时不用整天担心你被抢——呃啊......痛死了!又要谋杀亲夫吗?!」
那一下手肋攻击明明不轻不重,亲夫却按着腹部装作痛苦,顾子翔被逗得眉开眼笑,抓起一颗爆米花衔到唇间,凑到他的嘴里。
一股香甜渗到穆风的心里去,他笑着轻轻摇头,双手搂紧顾子翔,将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子翔,你知道吗?」他犹豫片刻,轻声细语道:「这是我二百多年来,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跳跃的光影在穆风脸上流转,浓眉舒展,眼角弯成月牙,笑意清澈得像一尘不染的天空。
「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过这种生活,逛逛街,做做菜,做做家务,抱着爱人看电视......这一切都太奢侈了,像做梦一样。」
顾子翔静静依偎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电视,整副心思却在他身上。
「我飘泊了二百多年,第一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就像在世上漫无目的地前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自己的家,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顾子翔缓缓拉起穆风的手,脸颊蹭了蹭那长着薄茧的掌心,在细长的感情线上深情一吻,轻声道:「我不会再让你飘泊了。」
黑潮中,顾子翔没有听见他回话,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到揽着自己的力度加紧了些,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渐渐,耳边传来一阵阵抽鼻子声。
他轻柔地抚摩那宽大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就像为一头落寞的野狼顺毛。
「明天放学后,我们去探爷爷好不好?」
一片悠扬婉转的电视乐曲中,他听见穆风哽咽地「嗯」了一声。
这个圣诞假期过得太难忘,令顾子翔踏进补习学校、望见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时,仍然没有任何真实感。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黑板,铅笔在指间优雅地旋转,思想却像蒲公英般飘到老远去。
三天圣诞假期内,他和心上人互诉心跡,拥抱,接吻,还有各式各样的……
顾子翔瞬间羞红了脸,彷彿有隻小鹿在胸口中胡乱蹦跳,垂眸瞧着手中的课本却难以集中,难怪有人说求学期间不宜恋爱,果然完全无法专心学习!
他摸了摸脖颈,幸好穆风有乖乖用魔法抹去脖上的吻痕,只保留衣服盖得住的那些,不然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老师和同学了。
到底他们做了多少次呢?足足放肆了三日三夜,今早起床后穆风对他又亲又搂又蹭,好不容易才逃下床,出门前又在玄关缠绵了一会儿,导致双腿现在还有点抖。
这几天真的有点纵慾过度了,奶奶离家旅游一星期,还有几天才回家......晚点要和穆风好好商量一下,不然身体真的会——
穆风:【为什么我给你五个爱心,你只给我一个?】
顾子翔:【(十个红心)】
正打算放下手机时,男朋友又发了一连串讯息过来。
穆风:【宝宝,我想死你了】
【我们已分开两小时二十六分】
【我想现在飞过来抱住你】
【待会儿我来接你放学】
【除夕夜和老公去江边倒数好不好?】
【还是不阻你上课了,加油(心)】
天啊!这教人如何专心学习?!
顾子翔俯身伏在书桌上,一手伸进斜肩包内,手指抚上神灯的微凉表面,恨不得现在把他召唤过来,拉到洗手间内来一发......等等,刚才不是还在想不能纵慾过度吗?
一番天人交战后,他默默捨弃了这个邪恶的念头,还是决定好好学习——
吱吱的拉椅声突然划破空气,顾子翔仰头一看,刘影托了托眼镜,面目呆滞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刘影微微点头示意,视线飘到黑板上,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顾子翔心中一紧,刘影怎么看起来比之前更生气了?穆风建议多给他时间冷静,情况好像没有好转?
自习课期间,同学轮流到教员室与班主任会面讨论升学的事,顾子翔是全班最后一位。坐到班主任对面,瞥见递过来的测验试卷上写着九十五分后,顿时绽开一抹微笑。
「顾子翔同学成绩很好呢,想考什么学科?」
「我想考社会工作学科,当个社工!」
「很好呢,为什么选这科?」
「因为我喜欢跟别人沟通,也挺有耐性,希望日后可以用学到的知识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吧!」
顾子翔以往对人生方向毫无头绪,早前聊到这个话题时,郑文昊建议仔细审视自己的优点、喜好和理想工作,再从不同的学科中选择,这是他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班主任笑道:「很好,只要你继续好好复习,考入A大的社会工作学科绝对没问题!」
顾子翔彷彿被打了一枝强心针,再次庆幸自己遇上郑文昊这种成熟知性的大哥哥。
回到教室时,刘影人不在,只剩书和文具静静地搁在桌上。
顾子翔提着轻快的步伐返回座位,不经意往窗外眺望,视线定格在熟悉身影上——他的高大帅气男朋友正靠着电灯柱站立,一手插在口袋里,冬日暖阳把他照得瀟洒不羈。
穆风与他心灵相通似的,马上抬起头来,做了个亲嘴的表情。
顾子翔的心情宛如春日花海,开得漫山遍野,散播着香甜的花粉。他觉得前路一片光明,儘管生活有什么烦心事,身边有个爱他、疼他的男朋友,和他分享生活的喜与忧,只要二人携手努力,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下课鐘声铃铃响起,他匆匆收拾桌面,将斜肩包掛到身上......怎么好像比今早更轻了?应该是多心了,先去找穆风吧!
热恋中的少年笑得格外甜蜜,步伐轻盈如燕,飞过长廊,衝下梯级。
抵达校门,就在双腿跨出去的剎那间,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心中的炽热犹如被洪水冲垮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条腿像灌满了铅般钉在地上,电灯柱前空无一人,等着自己的只有冬日寒风,无情地扇上他的脸。
顾子翔站在校门前一动不动,盯着那根电灯柱若有相思,同学们一个接一个擦肩而过,好奇的目光如潮水般涌过来。
站了近一分鐘后,他歪了歪头,喃喃自语:「跑得这么急干嘛呢?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