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五万骑兵的副将、偏将,则大多由怀信自长安调来。
  他们不是八百营出身,也是京师守军出身,常年跟着祖世德、周权打仗,对他们忠心耿耿。他们像一个个关节,牢牢控制着这五万精骑的动向。
  怀信临走之前,又将军马场交由自己曾经的副手李茂接管,如今大帅一来,李茂便将大权双手奉上。
  怀信挑人用人极有章法,这也让祖世德今日接手这素未谋面、凭空出世的五万骑兵,变得异常丝滑。
  校场上,祖世德誓师出征。
  张叙安大声说道:“逆党谋权篡位、罔顾国法,请镇西王即刻出兵勤王!”
  五万骑兵齐声高呼道:“杀!杀!杀!”
  第106章
  两日后, 一封密信送入宫中。
  入了夜,大内万籁俱寂,万福宫也已熄了灯休息。
  太皇太后夜不安寝, 今日等了一下午的密信也没等到,她心里难安, 喝了安神汤才睡下。她准备明日再等一日, 若是还不来, 便召靖王、赵呈商议对策。
  结果人刚一歇下,这密信便连夜送了来。
  琉珠拿了信,走到一旁偏殿拆开。
  偏殿内灯火通明, 琉珠见信中写到“于十月十八日到达西凉驿”。
  她目光匆匆略过这一行无关紧要的字眼, 迅速在右下方的落款处停下, 落款人竟是孟江冉。
  “太皇太后!”琉珠心下一惊,拿着信慌慌张张向寝殿跑去,在太皇太后床头蹲下, 说道, “太皇太后,西北有变!”
  沉睡中的南如月猛然睁开了双眼。
  镇西王启程就藩之时, 她们派了十六个亲信太监与镇西王同行。除了照顾镇西王饮食起居, 日后到了王府,监视镇西王一举一动, 并听命行事以外, 他们每隔三日还要向长安发出一封密信。
  她们规定好了顺序,十五人依次落款, 若是落错了顺序, 则意味着信件乃是由他人代笔伪造。
  而除此之外,她们又留了一道。
  他们若是受人胁迫, 发出此信,则想办法叫孟江冉落款,他不在这十五人的序列之中,“孟江冉”三个字的出现,便意味着镇西王谋反!
  太皇太后说道:“立刻召靖王、赵大人入宫。”
  ///
  “卖糖葫芦嘞!又大又脆又甜的糖葫芦!”
  安兴坊门前,玉竹背着个草垛子,草垛子上扎满了糖葫芦,正走来走去地吆喝着。
  冰天雪地里冻了几日,他脸已经冻得皴裂,又穿了身粗布大袄,哪还有点富贵人家书童小厮的模样,哪怕他逢人便说自己是大将军府二公子的小厮,恐怕也不会有人信了。
  入了宵禁,坊门关闭,坊内倒是能自由往来。只不过入了冬,天寒地冻的,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
  时间已近子时,玉竹看了看草垛子,卖了一天才卖出去两串。
  街对面坐着个叫花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玉竹便拿了一串,走到对面说了句:“喏,反正也卖不出去,勉为其难赏你一串。”
  那叫花子接了过来,见街道左右没人,拽住玉竹胳膊,朝他屁股上给了一巴掌道:“没大没小!”说着,咬下一口。
  此人是车夫陈忠。
  “我先收摊了,一会儿来给你送个汤婆子。”说着,玉竹正欲离开,便被陈忠一把拉住。
  “等等,”陈忠说道,“你听。”
  此处离皇城不远,只听皇城根下传来“策—!”的一声响,紧跟着,便有阵阵马蹄声传来。那马蹄声大而密集,逐渐靠近,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袭而来。
  玉竹与陈忠对视一眼,预感不妙。
  只听为首之人“吁—”的一声在坊门外勒了马,大声叫道:“坊正人呢!”
  门吏立刻跑了出去,问道:“大人您是……?”
  那人道:“兵部尚书郑卓依,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缉拿王妃归案!”
  “不好!”
  话音未落,坊门未开,陈忠连忙拉着玉竹躲进了一旁小巷,沿着他这两日一边走街串巷地要饭,一边摸索出来的路子,只走小路,一路串进了国公府后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胡同内停着辆马车,是二公子平日出门乘坐的那一辆。
  两人手拉着手,后背贴墙,隐入漆黑一片的胡同深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们迅速放出了那一枚意味着十万火急的信号弹。
  信号弹腾空升起,“砰—”的一声在空中绽开。
  在国公府后门把手的几名官兵,抬头看着那信号弹说道:“不年不节的,还有人放烟花呢?”
  “长安就是长安啊,”另一人说道,“真他妈繁华!”
  ///
  这几日,周祈安带着张一笛、葛文州搬进了国公府。这院子是原身自幼长大的地方,布置得典雅讲究,原身出府后王妃也一直给他留着,丫鬟们日日洒扫,还和几年前一样。
  是夜,周祈安在房中辗转难眠。
  张一笛则守在门外,与奉命盯着二公子的四名靖王亲兵大眼瞪小眼。
  那四名亲兵日夜在门口盯梢,生怕周祈安有什么异动,只等着哪一日若上头有令,便立即捉拿周祈安为人质。
  张一笛则说二公子夜里起夜,门口不能没有人守夜,他张一笛一不会功夫、二没有武器、三又寡不敌众,让四位大哥通融通融。
  他一边守夜一边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演练,出了事的那一刻,他要如何在瞬间将这四人反杀。
  天寒地冻,长夜漫漫,一名侍卫掏出了酒囊问另外三人道:“来一口吗?”
  那三人摇了摇头说:“喝酒误事。”
  而在这时,只听得后头传来“砰—”的一声响,那是他们八百营专用的信号弹,张一笛对这声音无比熟悉。他双手抱臂走上前去,用胳膊碰了碰一名侍卫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天空说道:“哥,你看那儿。”
  只见得一阵火树银花在漆黑夜空中绽放。
  那侍卫随声望去,下一秒,腰间佩刀便被张一笛握在了手中。那侍卫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张一笛反手擒住了胳膊,一刀抹了脖子。
  侍卫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张一笛迅速捂住了嘴,“呜呜”的惨叫声都在掩在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声下。
  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张一笛一脸。
  血液在他脸上凉透的瞬间,张一笛感到有些难过。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实战与演练究竟不同,若不杀人,便被人反杀,这就是他们当侍卫的命!
  听到那“砰—”的一声响,周祈安惊坐而起,连忙推开了房门,见檐廊下已经倒下一人。
  “二公子接着!”说着,张一笛横着将刀抛了过来。
  一名侍卫趁机朝张一笛刺来一刀,张一笛侧身躲过,顺势擒住了那人手腕。他双手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侍卫咬牙隐忍,却面露痛苦神色。
  张一笛拧着他手腕,反将刀尖对准了他腹部,疾步向前,将那人抵在了身后朱红的木柱上。
  侍卫紧抿双唇,看着眼前猩红着双眼要治他于死地的少年,死死抵着张一笛推过来的手掌。只是侍卫右手手腕已经错位,使不上力,刀尖还是一寸寸刺进了他腹部。
  檐廊下,周祈安稳稳接住了刀柄,迅速加入了战斗,见一名侍卫拔了刀,准备背袭张一笛,周祈安双手握紧了刀柄,率先将刀挥了出去。
  那一刀砍在侍卫后颈,没能致命。
  周祈安正要补刀,只见张一笛迅速解决完手上那一个,又反手处理掉身后这一个,见最后一个正一边喊着“来人啊!快来人!”一边朝外面跑去——张一笛一刀扔过去,钢刀稳稳插进那人侧腰,那人“呃—”了一声,应声倒地。
  万籁俱寂,微风席卷地面的残叶。
  国公府占地上百亩,正在门口把手的官兵,只听里头传来隐隐几声异响,纷纷竖起了耳朵,直到听到那一句“来人啊!快来人!”,偏将说道:“有情况,随我来!”
  于是不等郑卓依带兵前来,门口官兵便先鱼贯而入。
  老管家连连后退,慌慌张张栓上了垂花门。
  官兵犹如豺狼虎豹,在门外一下下撞击着门,大声喊道:“开门!开门!”
  门闩快要断了,官兵每踹一下,门便剧烈颤动,丫鬟、仆人死死咬着牙、踩着地,用身子抵着门。
  老管家声泪俱下道:“我家老爷是救国英雄,我家夫人菩萨心肠,何至于此啊!求求各位官爷,放我们夫人、小姐一条生路吧!”
  一柄钢刀从门缝插入,一刀捅进了老管家的咽喉。
  与此同时,第二枚信号弹腾空升起,“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绽开。
  玉竹与陈忠面面相觑,这信号弹不是他们放的,却和他们放的那一枚是同款,颜色、花形都一模一样。
  随“吱嘎—”一声闷重的声响,安兴坊坊门大开,郑卓依身披铠甲,手拿马槊,携八百骑兵踏入坊门,却见一帮黑衣人手提钢刀,目光阴冷,正从对面一步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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