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什么人?”郑卓依一脸不解地问道。
  后院内,张一笛、葛文州正在夫人院中与剩余八名侍卫搏斗。
  周祈安与琴儿合力转动沉重的暗门,密室第一道门禁缓缓开启,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密室内已经放好了食物、水和蜡烛,周祈安将夫人、栀儿连同琴儿一同推了进来,又递给琴儿一个火折子,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照顾好夫人、栀儿,也看住了她们!除非有人开门,否则绝对不要出来!”
  琴儿匆匆点头,应道:“没问题!”说着,拽着周祈安袖袍往里拉,说道,“二公子,快啊!”
  周祈安身姿颀长,长身玉立于暗门门前,背后是光明,眼前是黑暗。他音色清冷道:“不要管我,我自有退路。”说着,他将琴儿推了进去,迅速将暗门合上。
  王佩兰抱着栀儿往里走,一回头,便见暗门已经关到只剩一条缝,很快,便连那一丝缝隙也不见了。
  她问道:“康儿呢?”
  门一关,密室内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闻琴儿啜泣的声响。
  王佩兰又问道:“康儿呢?!”
  琴儿说道:“二公子……二公子恐怕是要……”
  “一,二,三!”说着,官兵合力撞击垂花门,只闻“咔嚓—”一声响,门栓断了。
  官兵再一撞击,挡在门口的丫鬟、仆人便纷纷倒地,官兵提刀冲了进来,开始屠戮国公府下人,凄厉的惨叫一阵阵传来。
  周祈安出了房门,见院内已经被张一笛、葛文州杀到只剩两人,周祈安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大声说道:“去后门!”
  周祈安向后门跑去,张一笛、葛文州盾后。
  那两名侍卫跟了上来,张一笛、葛文州便一边后退一边与那二人挥刀对打,直至走到了后门前,才迅速将那二人处理掉。
  前院已然是火光冲天,周祈安拿出钥匙去开后门那一道锁链,只是锁头太久没用,锁芯生锈,竟是怎么也拧不开!
  一门之隔的后街上,五名官兵正守在那里,听了这铁链晃动的声响,五人面面相觑,拔出了刀。
  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后门被三人一脚踹开,门板倒地,将两名侍卫压在了门下。
  周祈安、张一笛、葛文州踏着门板冲了出来,被压在下面的人连声惨叫。张一笛、葛文州冲出去对付剩余三人,周祈安则大声叫道:“玉竹!”
  “来了!”
  随一阵气势十足的声响,陈忠与玉竹驾着马车,从胡同口冲了出来。
  三名侍卫已经倒地,葛文州还要补刀。
  周祈安说了句:“够了够了,走走走。”说着,把葛文州拉了过来,一边一个地勾住了张一笛、葛文州的肩,朝马车走了过去。
  走到车前,周祈安趁其不备,迅速将两颗脑袋“砰—”的一撞,撞晕了他们,一手一个扔进了车里,说了句:“走了!”
  陈忠马鞭高高扬起,又“啪—!”的一声落下,马儿开始玩命向前跑。
  玉竹坐在车外大声说道:“王妃、小姐!坐稳!”
  马车内,张一笛、葛文州被撞得晕头转向,片刻过后,张一笛捂着脑袋睁了眼,心下一惊,问道:“二公子呢?”
  马车疾驰,窗外一切皆在晃影。
  听了这话,玉竹抽噎着说道:“二公子说了,他自己有办法,叫我们无论如何接上你们就跑,否则便要坏事!”
  第107章
  刚刚那一撞, 撞得张一笛脑仁子嗡嗡响。
  二公子没上车,这让他骤然清醒了过来。他环顾了一眼车内,见文州仍晕在地上, 座椅上放着一把二公子的长生刀。
  他拿上了长生刀,蹲在车门前, 掀帘对玉竹说了句:“我要回国公府看一眼, 但玉竹, 你们千万不要跟来,你们被抓了,我一定救你们, 但这会让我变得很危险。你们一定要逃, 一定逃得远远的!”说完, 回身对葛文州说了句,“保护好陈叔,玉竹, 我去去就回。”
  马车扬长而去, 张一笛迅速跳下了车,隐入了漆黑一片的夜色里。
  ///
  偏将沿着打斗的痕迹一路追到了后门时, 那后门已门户大开, 门洞前倒着几具尸体。
  “不好!”说着,偏将连忙追去, 见一架马车已扬鞭而去, “策—策—”的声音渐行渐远。
  周祈安一袭玄衣,身前立着一把长生刀, 一人一刀, 在巷子里映下颀长的阴影。那刀身很长,于周祈安而言却刚刚好, 他只身拦在不窄不宽的巷子中央,在夜色下,像一头精瘦却又龇着獠牙,准备随时扑上来撕咬的小兽。
  长生刀划鞘而出,周祈安双手握紧了刀柄:“想追可以,先过我这一关!”
  官兵从后门鱼贯而出,拔刀列在了偏将身后。
  “王妃、二公子、大小姐,今晚一个都不能少!人质不能死,但伤了残了倒是行的!”说着,偏将大声令道,“都给我上!”
  华丽的袖袍在夜色下飞舞,长生刀寒光划破了黑夜,那寒光移动得飞快,刀刀砍向了官兵的咽喉,血液飞溅,滋向了周祈安冰冷的面颊。
  张一笛如分身一般从周祈安身后分了出来,手拿双刀迅速加入了战斗。
  一把长刀,一对双刀,在巷子里杀出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竟使官兵踏不出半步。
  一只趁手的兵器,让周祈安如增十年功力。
  在被监视、被软禁,在夜不安寝,担心铡刀何时会落向阿娘和栀儿的日日夜夜里;在天子受蒙蔽、受压迫,尝试反抗,却最终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刻;在太皇太后、赵呈,在天子死后仍拿着无数根丝线吊着他的尸首,借着他的嘴说他最不愿意说的话,捏着他的手颁布一道道违背他本意的圣旨之时,他已经在心里将这些人杀了一万遍!
  屠戮对吗?
  这些鹰犬无辜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他可以死,但他周祈安要保的人,却一个都别想死!
  ///
  郑卓依的骑兵一入安兴坊,便遇到一百黑衣人拦路。
  他们各个武功高强、深不可测,只是身穿单衣、无甲护身、拿着钢刀对付一群身穿重甲、手执长槊、高坐马背又八倍于他们的敌手,也有些应对不暇。
  黑衣人被打得接连后退,直退到了国公府门前,因顶不住攻势,又继续向后退。
  街上死了很多人,有骑兵,也有黑衣人。
  待得骑兵压上去,郑卓依说道:“先来一百人,随我入府抓人!”
  郑卓依马踏国公府,见垂花门前倒着一堆堆尸体,除此之外,竟不见官兵身影。
  郑卓依骑马步入了长廊,见一个小兵迎面走来,面色惨白,便抓过来问了句:“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那小兵当即跪了下来,说道:“三公子恕罪!我们刚刚在大门外驻守,听里面有异动,就立刻跑进来查看。只是这帮仆人丫鬟栓住了门,死死抵着门不让我们进,耽搁了好些时辰。等我们冲进来时,王妃和小姐已经从后门跑掉了!二公子留下来盾后,正在后门处打斗!”
  “什么?!”郑卓依猛地攥着那小兵衣领,把人提了起来,“王氏和那小丫头片子跑了?”
  那士兵吓得直要磕头,却被拎在了郑卓依手中,怎么也磕不下,连连道:“三公子赎罪!三公子赎罪!”
  郑卓依把人扔到了一边,有种被捉弄之感。
  他早就说过,封什么王爷,去什么青州,留什么人质?趁靖王十万兵马入都,就该先宰了他祖世德,永绝后患!
  只可惜太皇太后和赵呈,一个妇人、一个书生,优柔寡断、狐疑不决,担心地方军哗变,阴戳戳搞了这么一手,结果镇西王还不是反了?简直是放虎归山!
  郑卓依对身后骑兵道:“随我到后门!”
  后门巷子里,上百官兵皆已倒地,周祈安、张一笛也身中数刀,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周祈安听到阵阵铁蹄声从院子里传来,渐行渐近,知道是援兵来了。只是他和张一笛体力耗尽,已经不堪再战!
  张一笛左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周祈安迅速撕下一块白布,帮张一笛把伤口包好、勒紧。
  他把着张一笛双肩说道:“一笛,你要听我的话,到此为止,你已经做得很好。但今天不让他们捞到一条鱼,他们绝不会罢休!到时把国公府翻个底儿朝天,把长安闹个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要暴露。他们一定不会杀我,但他们一定会杀你!所以听我的话,快走。”说着,他把长生刀递给了张一笛。
  “二公子!”
  话音未落,周祈安托举着他,迅速将他抛向了对面围墙。张一笛下意识攀上了墙,高门大院的墙都很厚,张一笛趴在上面,隐入了夜色。
  周祈安毅然步入了后门,与踏马而来的郑卓依四目相对。
  郑卓依笑道:“二公子。”
  周祈安说:“是我。”
  那日宫宴,两人在筵席中的座次刚好正对,剑拔弩张之时,两人曾对视一眼。那目光,都恨不能将对方杀死,今日重逢,自然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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