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周祈安起了身,走上前去,见孙仁成脸色惨白,额前已沁满了汗珠,问了句:“服了吗?”
  孙仁成吸了一口气,大声回了句:“服了!”
  “服了就好,带下去。”周祈安又道,“把沿途抓获,在城中作乱的士兵都带上来!”
  将领们哀嚎着被搀下了春凳,有些伤势严重下不了地的,只能连春凳一块儿抬了下去。
  作乱被抓的小兵在一旁看着,被带上来时,已经各个双腿发软。
  周祈安看着前排十人,说道:“这十人,在城中行凶杀人、强抢民女,按律当斩,立即执行。”
  话音一落,十颗人头接连落地。
  “其余人等,在城中打家劫舍,被我抓获。”周祈安站在大营中央,说道,“我知道除了他们,此次在城中作乱之人还有不少。原本打了胜仗,理应奖赏,只是犯下国法、军规,赏也成了罚!”
  “作为盛国将士,怎可欺凌盛国百姓?没被我抓到的,算你们幸运,这些人被我抓到了,也该他们倒霉,每人杖五十,日后再有犯者,一律加倍处罚!”
  ///
  这一百来人打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士兵仍聚在大营中央,燕王不发话,无人敢擅自离开。大家被迫看着犯事被抓的士兵挨打,也不得不回顾起自己犯下的事,各个心里打鼓,生怕被燕王查获。
  春凳撤了下去,黄土上滴着浓稠的血浆。
  紧跟着,士兵又在中央铺上了十几块大布,四周拿石头压着。
  周祈安说道:“军中所有人,无论京军、边军,无论什么级别,把这阵子抢掠来的财宝,统统主动上交,用于两州难民赈济、城池修缮等开支。”
  “主动上交者,过往之事既往不咎。等太阳一下山,我便带人挨个搜身、搜帐篷,有贵重财物说不清来路者,加倍处罚!”
  话音一落,大家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将身上财物扔到了中间铺着的白布上。
  那十几个骄悍的副将、偏将刚挨了打,一听要搜帐篷,也纷纷喊了人,将帐中财宝一箱箱地抬了出来。
  徐忠此番主动请缨,要攻打颍州,便是冲着军功封爵,外加抢掠战利品而来。
  徐忠吃肉,中层将领们跟着喝汤,底下小兵啃啃骨头棒,一整个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个小兵犹豫半晌,斗胆发问道:“有些是我们自己攒的军饷!还有先登、斩将、夺旗,徐大将军发下来的赏金!难道这些也要上交吗?”
  “这些不用。”周祈安满脸慈祥道,“大家军饷多少,我心里有数,赏金发了多少,发给谁,军中也有记录。如果有人出来打仗,还习惯把贵重财宝都带在身上,从老家带过来的,向我说明,待我查明之后再做判断。”
  这样一说,大家心里便有数了。
  太阳下山了,八百营带着一万京军开始搜身、搜帐篷。
  刚刚那些人的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了,没多少人再敢顶风作案,藏着掖着不上交。
  但也有要财不要命的,周祈安也没食言,每人杖一百。
  结束时,大营中央已堆满了赃物。
  周祈安对段方圆道:“找个帐篷收起来,派重兵把守。把大帐里徐忠那些赃物也抬出来。”
  士兵们领命,将徐忠大帐内一箱箱财宝,外加十八座罗汉,一座佛像统统抬进了指定帐篷内。
  徐忠在帐内臊眉耷眼坐了一下午,此刻也眼睁睁看着财宝被收缴。
  而正坐着,偏将张茂茂撑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看着帐外方向道:“来的这是燕王啊,还是阎王啊!”
  徐忠瞥了他一眼道:“闭嘴。”
  第138章
  而正满心不忿, 勤务兵又走了进来,问道:“徐大将军,那帮长安来的兵, 今天一天还没吃上饭呢,是否要叫咱们的伙夫营安排一下?”
  “安排!”徐忠说道, “他们京军都是爷, 是皇上的嫡系, 咱们只是旁支,哪敢亏待了京军啊?叫伙夫营杀鸡宰鸭,现在就给他们做饭!往后他们吃肉喝汤, 我们就喝粥吃咸菜。”
  张茂茂又问道:“他们今晚准备睡哪儿啊?”
  “我哪儿知道!”徐忠应道, “他们要另外扎寨, 那就让他们扎去,要跟我们合营,那就合。来不及扎帐篷, 那就把我们的兵都赶出去, 给他们京军腾腾地儿。”说着,又看向了勤务兵, “你去告诉燕王, 说我收拾收拾东西,今晚就把这大帐让给他!”
  ///
  周祈安忙完时, 时间已是二更天。
  聚在大营中央的士兵都已经散了, 各自回帐,准备休息。
  此次从长安带来的一万京军从晌午忙到了现在, 连口水都没喝上, 收缴来的财物刚归置好,由八百营日夜看守。
  安排完, 段方圆带刀向前,问道:“燕王,今晚我们怎么安排?”
  周祈安问了句:“武寿侯那边怎么说?”
  段方圆道:“怀将军说,听燕王安排。”
  “那就与徐忠合营。”周祈安道。
  而话音一落,萧云贺便道:“老大,万万不可啊!你今天把他们噼里啪啦一顿好打,钱财也一律收缴,那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咱们今晚睡在这儿,万一他们起了歹念……”说着,直摇头。
  他今天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周祈安、张一笛身后,连茅房都没敢上,不敢单独行动,生怕被徐忠的兵记恨在心,再把他暗刀杀了。
  “那不然把京军都撤出去,把边军都留在这儿,大家往后便泾渭分明,互相看不顺眼?”周祈安道,“边军今天一肚子不满,我们走了,刚好给他们留了个聚众滋事的空间。大家聚在一块儿,必然是越聊越生气、越聊越不平,最后一拍即合,干脆合起伙来造反算了。”
  他看这些边军,也不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大部分也都是淳朴人家出身,苦哈哈来当兵的。
  不过是坏在了根上,上行下效。
  之前跟着怀青而来的两万京军,也是周权一手带出来的,此次跟着作乱之人却也不在少数,看大家都抢,便抱着不抢白不抢的心态。
  真是跟了个土匪的将领,就成了个土匪兵。
  皇上说法不责众,那就只能教育。
  周祈安道:“此次并非针对谁,不能演变成边军对京军的矛盾。大家住在一起,熟悉熟悉,误会才能消解。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尽快扎帐篷休息。叫我们的人烧热水、吃干粮,对付一口,就不要再麻烦人家伙夫营了。”说着,看向了段方圆,“去问问怀信,这样安排可还行?”
  段方圆跑了一趟,回来说:“怀将军说可以。”顿了顿,又道,“但我看伙夫营已经在做饭了。”
  周祈安便道:“一笛,你去说一声,叫他们不用麻烦了。”
  张一笛“哦”了声便去了。
  ///
  伙夫营内,头大脖子粗的伙夫营长,正举着菜刀“噼里啪啦”地剁鸡,其余人也洗菜烧水,各个忙得脚不沾地。
  伙夫营长一边剁一边道:“闹了一天还不消停,大半夜还得起来给他们做饭!”
  “这个燕王,到底是谁啊?有什么军功没有,怎么忽然就封王了?”
  “人家封的是一字王,一字王,那都是封给皇上儿子的!还要什么军功啊?”小兵坐在板凳上洗菜,又幻想道,“当年咱们徐大将军也跟着大帅打仗,怎么就没认皇上做个干爹呢?要是认了,咱们今天是不是也跟京军一样威风啦?”
  张一笛走到伙夫营,听大家正议论二公子,虽也没说出什么太难听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他想告诉所有人,二公子人很好的!
  日久见人心,往后多相处相处便知道了。
  张一笛走了过去,礼貌询问道:“各位大哥哥们,请问这边谁是管事的?”
  张一笛今天尾巴一样跟在燕王身后,大家都记住了。
  伙夫营长便道:“是我,怎么了?你们主子想吃什么了?”
  张一笛道:“燕王说,天色已晚,大家也辛苦了,今晚不用再做饭了,我们有自备的干粮。”
  伙夫营长轻“呵”一声道:“那怎么行?改天再治我们一个招待不周的罪名!再者,这顿饭是徐大将军叫我们做的,燕王客气,我们也不能没有眼力见吧?”
  “真的不用了,燕王的确是念及大家辛苦!”张一笛苦口婆心道。
  “去去去。”伙夫营长看他是个小屁孩,便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耐烦道,“别妨碍我们干活儿!要是燕王实在不想用,叫燕王找徐大将军说去,我们只听徐大将军的。”
  说完,大家各自忙碌,把张一笛晾在一边。
  张一笛站在这里,的确妨碍大家走动。
  大家各自在他面前行色匆匆,张一笛便也只好一退再退,给大伙儿让路。
  就这么回去了,跟二公子又不好交差……
  张一笛抠着手,委屈巴巴地站在一侧。
  小兵又从鸡笼里提溜了一只鸡出来,而正走着,手一脱力,鸡跑了,“咯哒哒”地从张一笛面前飞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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