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小兵忙跑去追,撞了张一笛一下。
张一笛一个踉跄,紧跟着,肩膀便被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稳稳托住了。
张一笛回头看了眼,叫了声:“段师兄?”
段方圆两手搭在张一笛肩上,把张一笛护在身前,看着大家,有礼有节道:“燕王有令,这顿饭不必做了。如今两州军务都归燕王一人统辖,这军营里的所有人,包括徐大将军,暂时都要听燕王调度。一顿饭罢了,若是徐大将军有异议,让他去找燕王便是。”
燕王有命,徐大将军有异议,也应是徐大将军去找燕王,没有燕王去找徐大将军的道理。
伙夫营长便道:“那我们可不管了?”
段方圆“嗯”了声,说道:“大家的好意燕王心领了,时候也不早,燕王叫大家早点休息。手头的事都收收尾,把这儿让给我们,我们自己烧点水,泡点茶就好。”
于是大家把备好的菜都收了收,打着哈欠出去了。
段方圆张罗人来劈柴烧水,张一笛想着二公子、萧评事应该也口渴了,便在旁边等了等,泡好了一壶茶,这才提着回去了。
大营一旁,一万京军席地而坐,正狼吞虎咽地啃大饼。
大家水囊都空了,渴了一天,嗓子冒烟,却也只能是干啃。只有少部分人还有水,喝了一口便往下传。
旁边边军的帐篷扎得整整齐齐,大家出来洗漱,肩膀上搭着毛巾,手上拿着盆子,都顺势往这边瞅。
他们见京军灰头土脸,正吃干粮,伙食似乎也没多好,并没有大家传的“京军是嫡系,边军是旁支,待遇千差万别”这一说法。
经了今天这件事,大家还在想,往后京军要如何跟他们耀武扬威?
这一看也没有。
京军搜他们的帐篷、搜他们的身,也只是执行军务,执行完了,也和他们一样是苦哈哈的兵,心里的不满顿时也消减了大半。
大家经过此地,想着要不要搭把手?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又都算了。
有个边军百夫长看不过眼,便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都过来搭把手!”
大家听了,这才纷纷赶来帮忙。
帐篷很快扎好了,徐忠那边又派了人来,说道:“燕王,徐大将军说,他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帐篷已经腾出来了,叫燕王到大帐去住。”
周祈安便道:“传我命令,叫他把行李再搬回去,继续住他的大帐。”
听了这话,小兵愁眉苦脸似苦瓜。
他回去传了这话,徐大将军又得把他骂一顿,再派他给燕王传话。这传来传去,两头受着夹板气,何时才是个头啊!
而只听燕王顿了顿,便又道:“徐大将军若有异议,叫他自己来找我,别再叫小兵传话。”
传令兵如获大赦,如此一来,他顶多被徐大将军骂一回,而不必再鬼打墙,立刻应了声:“是!”便去了。
周祈安选了个帐篷,带萧云贺、张一笛入住。
这一路周祈安、张一笛晚上睡觉,都习惯把刀放在手边。萧云贺原本没这习惯,今天却还是放心不下,借了把刀,也放在了手边。
隔日一早,天气晴朗。
萧云贺伸了个懒腰,赖在床上问了句:“老大,我们早饭怎么吃啊?要排队去领吗?”
之前三人都住驿馆,萧云贺第一次睡在军营,对军营生活充满了好奇。
张一笛道:“应该会有人送过来。”
周祈安打湿了毛巾擦脸,说道:“你们俩,跟我到徐忠帐里去吃。”
这饭菜从制作,到送到他们帐中来,也不知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万一真有人记恨他,再给他下毒就完了。
跟着徐忠吃,最安全!
外头巡防兵在交接班,校场上士兵在训练,三人一路走到了大帐前,门口侍卫大声通报道:“燕王到—!”
大帐内,徐忠正与几员将领吃饭。
这几个将领昨天也“无一幸免”,但他们身体素质算好的,今天还能下得来床,好些将领此刻还在床上趴着,饭都只能端到床上。
听了通报,徐忠刚颤巍巍夹起来的鱼丸便“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连弹了两下,又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几人在桌前面面相觑。
徐忠问道:“他来做什么?”
张茂茂看了一眼桌上这菜色,狐疑道:“吃这么好,不触犯军规吧?”
周祈安一袭水绿色长袍,拿折扇掀帘,往里看了眼,说道:“早上好,都吃着呢?”
几人“呼啦啦”地起了身,叫了声:“燕王!”
周祈安笑道:“坐,都坐。”说着,对门外侍卫道,“加三把椅子,添三副碗筷。”说完,这才看向大家问,“都不介意吧?我们三个人也不多,再张罗一桌怪麻烦的。”
“不介意,不介意。”大家连连道。
第139章
帐中摆的是圆桌, 周祈安一来,坐在中央的徐忠与张茂茂便自动分开,将上首三个位置让了出来。
张茂茂头圆脖子粗, 长得像一颗圆葱,笑道:“燕王上座!”
周祈安没礼让, 带萧云贺、张一笛走过去坐下。勤务兵添了三副碗筷, 周祈安端起碗吃饭。
张茂茂坐张一笛下首, 看着张一笛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用自己稳稳当当的筷子功,给张一笛夹了颗鱼丸。
张一笛坐姿总是板板正正, 无论吃饭、写字还是走路, 后背都挺得倍儿直, 这是他自幼在八百营训练出来的习惯。
他两手端着饭碗,接过鱼丸,说了声:“谢谢。”
张茂茂慈爱地摸了摸张一笛后脑勺。
他们此次一入城, 徐大将军便打劫了富商。
都说颍檀商人富甲天下, 那家里是真富,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财。
一箱箱金银财宝搬到了军营, 底下人看着都眼红。
紧跟着, 中层将领便也开始打劫富户。
徐大将军自己先开的头,总不好自己拿得盆满钵满, 却不让下面的人拿, 只叫大家“收敛着点”,别叫皇上知道了, 之后便睁一只眼闭闭一只眼, 权当没看见。
张茂茂也跟着打劫,不过下手也没敢太狠。
城攻破了, 挑几个大户人家,带兵进去搜罗一番,拿了几箱财宝便走了。
他当几辈子兵,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看将领都这么做,底下士兵便也开始上行下效。
中层将领自己也拿了,总不好不让下面的人拿,嘴上说着“收敛着点”,之后便也不管不顾。
这口子一开,便彻底失控。
暴力层层升级,什么杀人放火、强抢民女就都来了,行事之恶,让张茂茂也有些看不过眼。
虽然之前在鹭州,每逢灾年,颍、檀两州粮商便拉着粮食过来卖,卖价之高,跟打劫似的,还常常拿鼻孔看人,这让他们对颍、檀两州没什么好印象。
但再怎么说,也同为国人,张茂茂看着难民四下逃散,无家可归,多少也心生同情。
昨日燕王来了,重振军规、收缴赃物,张茂茂心里倒是服气的,觉得早该如此了。
但他是徐大将军的人,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
周祈安狼吞虎咽。他昨日早饭后,便再未进食。他上下两辈子,都没有封了燕王这阵子一样动不动忍饥挨饿,之前是早朝拖堂挨饿,最近又忙得顾不上吃饭。
而正吃着,门口侍卫通报道:“大将军,门外段方圆求见。”
徐忠知道这是来找燕王的,便没应声。
周祈安啃着鸡翅,说了声:“进来。”
段方圆掀帘入帐,说道:“燕王,一万京军已经召集齐了,随时听候调遣。”
“这么快。”周祈安应道。
徐忠、张茂茂及几员将领面面相觑,而后又看向了燕王,不知燕王召集这一万京军是要做什么?
周祈安说道:“从今日起,颍州八城由一万京军全权接管,其余兵力有序撤出。”
昨夜怀青回了军营,他与怀青、怀信连夜详谈。
如今颍州八城战事已平,逃窜的靖王兵力基本已经剿清,反倒是自己人在作乱,致使城中百姓纷纷逃难。
大部分躲到乡下避难,也有些逃到了附近州府,还有人举家逃往了南吴。
马上便要入秋,两州局势再不稳定,便要影响今年的秋收。
“燕王,不妥啊!”张茂茂说道,“靖王兵力贼心不死,如今都脱了军装,乔装成百姓,还在不断组织反击。一万兵力,接管八城,人数稍少,万一靖王兵力死灰复燃,攻下的城池再给丢了……”
周祈安说道:“先从鸾水县开始,挨家挨户搜寻管制兵器,等收缴干净了,你们的兵再退出城外,这样可还稳妥?”
颍、檀两州本就有钱,加之之前皇上在西北起兵,太皇太后一党料到长安有可能失守,便给自己留了条退路,把国库的金银统统调往了颍州。
小靖王一党,此番便靠这些银子,从南吴走私了大量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