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徐忠每打一仗,自然也收缴了兵器,但既然有不少靖王军队被打散、逃窜,那么自然也有不少兵器流入了民间。
  靖王旧部肯放下屠刀,皇上也愿既往不咎,但这些兵器却要收缴,否则便是留下后患。
  也不知小靖王一党,此番一共走私了多少兵器?
  周祈安原没吃饱,这一开始说话便也饱了。他喝了口茶,看向徐忠道:“有没有活捉下来的靖王将领?”
  徐忠声音醇厚,眼角微微发狠,说了句:“都杀了。”
  周祈安亮了亮大拇指,又看向了萧云贺,说道:“一会儿入了鸾水县,你带人去趟靖王府,查查书房、账房里,有没有关于他们走私兵器的记录?我需要知道,他们一共走私了多少兵器。”
  萧云贺两腮塞得满满当当,生生吞下了,应了声:“知道了,老大!”
  周祈安又道:“带八百营的人去。”
  老爷子高瞻远瞩,训练出的八百营不仅各个武功高强,更是能文能武,武力、智力都在线。
  段方圆应道:“我来安排。”
  “好。”
  萧云贺看周大人已经谈起了公事,便放下了碗筷,张一笛也放下了,两个人都端正坐着。
  徐忠将领们一看这阵仗,也纷纷撂下碗筷,徐忠怔了一瞬,也不吃了。
  周祈安道:“你们吃你们的。”说着,又看向段方圆,“你吃了吗?”
  段方圆道:“确实还……”说着,抚了抚肚子。
  “你也坐下一块儿吃。”
  话音一落,张茂茂便又自动往下退了一个座次,冲勤务兵招了招手,小声吩咐道:“再添一副碗筷。”
  段方圆端碗吃饭,其他人便也拿起了筷子。
  周祈安又看向徐忠,问道:“听说徐大将军把两州粮商的仓窖也给扣下了。”
  徐忠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菜,便看向了周祈安,应了声:“啊对。”顿了顿,又道,“孝敬皇上嘛!”
  周祈安问:“这些仓窖都在什么位置?”
  “都是粮商私人的仓窖,东一个西一个的,口头也不好描述。”徐忠道,“哪日燕王得空,我跟几个将领,亲自带燕王走一趟。”
  “好。”周祈安又问,“这些仓窖,此刻是徐大将军的兵在看守?”
  “啊对。”
  周祈安道:“先由徐大将军的兵力看守,往后也要换成京军。如今,这些粮食都是皇上的,除了我有皇上令牌,其余人等,一粒米都不能动,否则便是贪污皇粮。”他顿了顿,喝了口茶,又说道,“敢贪一粒者,剁手指,敢贪两粒者,下锅烹了,这是皇上原话。”
  “燕王这话里话外,都透着赤.裸.裸的不信任啊!”一员将领道,“又要我们退出城防,又要把看守仓窖的兵,都换成京军。既然如此,燕王还留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我们都退回西南,把两州让给一万京军算了!”
  “是不信任。”周祈安坐在凳上,两手握在大袖袍下,直白道,“要我信任,倒也得做出点值得让我信任的事情。各位留守两州,是皇上决议,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再者,我留各位也有用处。”
  那将领拿乔道:“什么用处?”
  不就是怕靖王残部万一联合起来反攻,他们一万京军抵挡不住嘛!
  周祈安道:“修缮城池。”
  按道理,修缮城池这种事,应在当地征收徭役。只是经过战事,城池大面积遭受破坏,全靠征收徭役,实在是要苦了百姓。
  既然徐忠大军在两州犯下罪行,那便让他们来替。
  军里的伙食这么好,大家各个吃得身强体壮,也正好让他们出出力,免得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都用来欺负百姓。
  “修城池?”那将领腾一下便站了起来,说道,“让我们去盯着徭役修城池,我们都嫌烦呢!居然叫我们的兵去修城池?皇上知道这回事吗?”
  “皇上会知道的。”周祈安道。
  那将领别过脸,倔强道:“谁爱去谁去,我的兵可不去!”
  “随你。”周祈安道,“不过如今,我说的话便是军令,胆敢违抗军令者,杖一百。”
  老爷子一条条定下来的军规,算是让他给背明白了。
  听了这话,那将领梗着脖子不说话,坐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
  张茂茂拽了拽他,说道:“快坐下吧!”
  昨天那孙仁成,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硬,此刻还在床上趴着下不来呢。
  那将领“哼”了一声,硬生生地坐下了。
  桌上杯盘狼藉,犹如一阵飓风卷过。
  周祈安起了身,说道:“一笛、云贺、段方圆,随我进城。其他人,这几日先好好养伤,具体谁负责修哪座城池,待我现场查看,再与徐大将军商讨一番后,另行通知各位。”
  几个将领应了声:“是!”
  周祈安两手插着腰带,心情舒坦地走出了大帐,三人紧随其后,徐忠与几员将领起身目送。
  而正往外走,便见张叙安迎面而来。
  周祈安叫了声:“叙安兄?”
  “燕王爷。”说着,张叙安走了过来,一边随周祈安往前走,一边问道,“我跟文宇,不知皇上有什么安排没有?”
  周祈安正想说这事儿,应道:“皇上叫你们先行回京。收拾收拾行李,定个日子,我派人护送。”
  张叙安应了声:“好。”
  第140章
  日头朗朗, 清风干爽。
  周祈安站在大帐前,两侧校场上是整齐划一,正在训练的士兵。
  待张叙安离开, 周祈安又对段方圆道:“一万京军,先抽七千, 随我到鸾水县接管城防, 并挨家挨户搜寻管制兵器。先搜城里, 再搜乡下,可疑山头也不能放过。”
  徐忠大军一到,先攻打的便是颍州。
  如今被打散的靖王残部都往檀州跑, 不过檀州基本是怀青带来的京军在驻守, 军纪比颍州要强许多。
  “剩余三千人, 兵分三路,分别奔赴鸾水附近的锦竹、江云、桐山三城。这三千人进了城,只负责在街道上巡逻, 碰到打家劫舍的盛国士兵, 一律就地军法处置。”顿了顿,周祈安又道, “出书面令状, 盖上徐忠的帅印。”
  段方圆应了声:“是。”
  “其余四城,离此地太远, 先慢慢来吧。还有, 留些八百营的人在大营内外,负责观察徐忠大军的动向, 有任何异动, 立刻向我和武寿侯禀报。”周祈安说完,又看向了段方圆道, “这些安排,若是有何不妥之处,你可要提醒我啊。”
  他没带过兵,更没打过仗,有很多风险,还需要身边这些专业人士提醒才是。
  不过这些事,他昨日与怀信、怀青也商讨过了,包括搜寻管制兵器,是否会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不过之前徐忠的兵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打劫,已经让百姓对盛国军队的好感降到了冰点,再如何,也不会更糟糕了。
  段方圆道:“暂时没有不妥之处。”
  “那就好。”周祈安应道。
  一万京军迅速划分为四路,七千人随周祈安去往鸾水,剩余三千人奔赴其余三城。
  所有人都骑马,最远的桐山县,今天天黑之前也可抵达。
  周祈安骑在马上,走在前头。
  官道两侧是稻田,绿油油的一大片,尖头又冒着些黄,一眼望不到尽头。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声响。
  微风轻轻拂面,段方圆单手控着缰绳,看着稻田说道:“这些稻子已经要开花了,颍州天气炎热,水稻熟得也快,估计过阵子便要撤水收割。否则水稻过熟,要影响收成的。”
  “还是段师兄懂得多啊,”周祈安跟着一笛叫了他一声“段师兄,说道,“看一眼就清楚了。”
  段方圆道:“穷苦人家出身,爹娘就教了这个。”
  “皇上的人,有一个是一个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周祈安道,“不过如今,也都跟着翻身了。”
  段方圆道:“承蒙皇上不弃。”
  路途漫漫,周祈安闲谈解闷,说道:“不过段师兄名字倒有意思,刚好对应近来发生的事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燕王说得是。”段方圆说道,“不过我这个‘方圆’,其实是‘内方外圆’的意思。”
  “内方外圆……”周祈安细品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爹娘有文化呀。”
  “不不,”段方圆直白道,“内方外圆,其实也就是钱的意思。”
  周祈安亮了亮大拇指,应和道:“好名字!”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些庄稼,等两州治安稳定下来了,会有人来收割的。除非是大户人家,老百姓没有盘缠,也跑不了太远,估计都躲到了乡下。老百姓辛苦一整年,就等着收成。今年的水稻长得这样好,我看着都心疼,老百姓心里更是舍不下。”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治安”二字了。
  又走了一会儿,便走到了鸾水县城楼下。
  周祈安凭借令状,说了句:“大伙儿辛苦,换防回大营休沐休沐。”便把城楼守军都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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