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祖世德说道:“爹爹回来了,快去给爹爹请安。”
  栀儿乖乖走到周权面前,抬头叫了声:“爹爹。”
  周权抱起栀儿往殿内走,栀儿感到有些生疏和紧张,但也还是挺开心。
  入了殿,周权放下了栀儿,从袖袋里掏出两个小物件。是白玉制成的小摆件,一只是麒麟,一只是野猪,眼珠用的是红玛瑙。
  他在白城集市上看到,想起栀儿便买来了。
  周权捧在手上问:“好看吗?”
  栀儿抱着周祈安大腿,往他身后躲,只露出半张脸,说道:“我觉得……有点可怕。”
  周祈安看了一眼,那两双凸出的红眼珠子凶神恶煞的,这是驱鬼呢?
  “大哥,你这……”周祈安无言以对道。
  周权:“……”
  一旁琴儿帮忙收下了。
  大家在殿内喝茶,大过年的,也没谈公事,只天南海北地聊。过了会儿,王佩兰,祖文宇,张叙安也前后脚地来了,皇上便叫摆饭。
  大家在宫里吃了中饭,连着又吃了晚饭,喝了好些酒。
  出宫回府时,四处都是爆竹声响,漫天遍地,好不热闹。
  又一年了。
  ///
  隔日新元大朝会,各地官员皆入宫庆贺新元。宣政殿广场前,文武百官列队静候,羽林军手中拿着盛国旌旗,在风中猎猎飞扬。
  朝鼓响起,在宫中悠扬回荡。
  栀儿牵着爷爷的手,从宣政殿后方走来,听公公大声通报道:“皇上驾到—!拜—!”
  百官跪拜,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
  “再拜—!”
  周惠栀站在汉白玉石阶前,看着整齐划一,高呼万岁的百官,感到滚烫的血液在体内奔流,似万马奔腾,久久也平息不下。
  周惠栀抬头看向了祖世德,说了句:“好壮观。”
  祖世德抱起了栀儿,拿脸颊蹭了蹭栀儿的,说了句:“等来年,爷爷要在长安城种满栀子花,等花开了,抱着栀儿到城楼上去看。”
  周惠栀懂得栀子花的含义。
  爷爷曾说,阿娘有了身孕来国公府报喜那一日,爷爷一出门便看到开了满树的栀子花,院内芳香怡人,所以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栀字。
  栀儿软软地趴在了祖世德怀里,说了句:“谢谢爷爷。”
  第149章
  新元大朝会, 许易之入都朝贺,小住几日。
  三年前秦王、燕王到青州剿匪,待了小半年, 与当地百姓也有感情,如今秦王、燕王便是青州在朝中的倚仗。
  许易之犹疑了些许, 想着要不要登门拜访, 又担心皇上多疑, 认为他们结党。
  可他看张府门前比秦王府热闹,便也没再多心,派了家仆前来敲门。
  周权刚回长安, 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过周祈安有空, 他最近闲得很,便约了许知府今日过来。
  许知府来得早,周祈安正在屋里吃饭, 仆人便跑来通报道:“二公子, 许大人来了。”
  “这么快?先请到二堂。”说着,周祈安擦擦嘴起了身, 说了句, “一笛,你跟我去。”
  周祈安一袭青衫, 套了件狐裘便出了门, 两人沿着檐廊往前走。起风了,屋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脖子里吹, 周祈安捂紧了狐裘, 匆匆往前跑。
  许易之正在堂屋内喝茶静候,见了周祈安, 正要起身跪拜,周祈安扶住了,说了句:“易之兄快请起。”
  堂屋内通了地龙,已经烧热了,屋子里温暖如春,两人喝茶闲话。
  许易之中举后便一直在地方打转,曾一度在颍州做到了州府通判。他能力出众,本可以升任知府,只可惜出身寒门,背后毫无依靠,又不肯与当地势力同流合污,便一直被地方势力压得死死的。
  那颍州知府董秋林,周祈安也打过交道,连许易之脚底板都赶不上。可四年前,时任颍州知府病隐,当地商人联合官员运作了一番,还是把那董秋林给抬了上去。
  后来青州知府一位空缺,许易之得了赵秉文举荐,去往了青州升任知府。
  青州虽乱,百废待兴,各方面都比不上颍州,却也给了许易之大展身手的机会。
  短短两年半的时间,青州便已是另一番面貌。
  之前皇上只看中青州可以养马,可如今商路也要重兴,青州官府又争气,青州的重要性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许易之身子微微侧向周祈安,两手放在大腿上,姿态恭谨,说道:“这两年,青州鼓励流民开垦荒地,开垦出来的荒地皆归流民所有,且五年之内不必缴纳税粮。加上皇上的‘荒地罪’一颁布,我们又惩处了几个大地主,如今可以说是民有恒产。”
  “但青州土地不好,产量不高,一部分人种地,一部分人放牧,勉强维持,顶多不再饿死人就是了。虽有外地粮商过来,但粮价也居高不下,只有城中小富人家才吃得起。”
  周祈安剥桂圆吃,桌上摞了一堆果皮,说道:“青州那地方,不再饿死人,就已经是官府有大德了。不过往后商路重兴,沿路,尤其是青州,定能再发展起来。”顿了顿,他又问道,“若云兄最近如何了?”
  许易之埋头喝了一口茶,答道:“若云明年便要升雁息县县令兼州府通判,吏部已经批复了。”
  “若云兄这‘云’是平步青云的‘云’啊!”周祈安笑道,“不到三年时间,已经从白丁升通判了。”
  许易之道:“这若云也是个能人,一心一意只为百姓着想,是个实实在在扎根土地的人。我这人书读多了,顾虑也多,有时也与他意见不合。”
  “怎么不合了?”周祈安八卦道。
  许易之道:“好比说此次荒地罪的事,本应‘法不溯及既往’,那些地主在新政颁布之前犯下的罪,按律不应追究,但他还是想追究,三番五次找上我,还与我大吵了一架。”
  周祈安听了哈哈大笑。
  许易之愁眉苦脸,继续说道:“这些地主的确作恶多端,大灾那会儿,也害死了不少百姓,若云对他们是恨之入骨。除了荒地,这些地主本身也犯了不少事,之前都被官府包庇,若云上任后便开始追查。”
  许易之掀开茶盖,喝了口茶,又道:“但他们犯的事,按现行例律,不至于没收全部财产。但孔县令又总来闹,我没办法,便上了道折子请示皇上。”
  周祈安心道,好嘛,这折子一上,这些地主此刻估计坟头草都老高了。
  许易之说:“皇上答复数罪并罚,严加惩处,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土地也全部没收,由官府分配给流民了。”
  若是一鲸落能使万物生,孔若云便要去屠鲸,但许易之会考虑这只鲸究竟有没有罪,或罪至不至于此。
  “对了,”周祈安又问,“纪千峰、纪千川兄弟怎么样了?”
  “哦。”许易之说道,“纪千峰从军了,由陈纲将军带着,如今也是英雄出少年,一身的英气,想必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
  “那个小胖呢?”周祈安抓了一把瓜子,又问。
  “千川由若云带着呢,盯着他读书。”许易之笑道,“这小子也是调皮,不肯用功,不过若云功课盯得紧,最近倒是有所进益。”
  “能遇上肯如此上心的义兄,也是这小子的福气了。”周祈安笑道。
  看青州一切向好,故人也一切都好,周祈安心里莫名欣慰。
  “对了,”周祈安想起一事,又问,“皇上想给三皇子找老师,可满朝官员青黄不接,老的太老,年轻的又太过年轻。”他顿了顿,说道,“不知民间可有什么高人,若有,还望易之兄推荐一二。”
  许易之四十不到,还未蓄须,摸着下巴想了想道:“颍州倒是有一位先生,他在德宗皇帝时期连中两元,一时声名鹊起,大家都以为世上要出一个三元及第的天才。可他当年殿试碰上了张老,张老的策问很得德宗皇帝赏识,此人便只夺了个榜眼。”
  张老的策问针砭时弊,与德宗皇帝不谋而合。
  入朝为官后,张老更是成为了德宗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大刀阔斧,可后来他的刀刃卷了也钝了。
  回顾过去,也曾有不少人站出来,想要拯救这半壁江山,破烂天下。可他们形单影只,又接连倒下。
  赵呈恢复了大周的经济,可他顾虑和私欲太多,主张要偏安一隅。
  祖世德武将出身,想要征服天下,可他已是花甲,储君人选尚不明朗。
  国家的未来扑朔迷离。
  “这位先生书香门第,自幼没吃过什么苦。”许易之继续说道,“相比张老,他的主张更偏向于黄老学说。他入朝做了几年官,后来便辞官归隐,回乡教书,如今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
  “这位先生多大岁数了?”周祈安问道。
  “五十四了。”
  “倒还好。”周祈安说道,“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出山。”
  教祖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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