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惑主 第48节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郎……”
他低低地说着,在这无人的大殿中尽情地承认自己的错,将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与她合为一体,像是一半的自己对着另一半的自己剖心掏肺。
她太活泼、太率真、太机敏,几乎是上天照着他的心意造出来的爱人,每一寸每一处都照着他的心头好长成。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即使他们之间有误会、有偏差,也应该纠错回正,继续前缘。
她面皮薄,不愿回头,他不介意先低头挽回。
冯照愣住了。
这么久以来,她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然而在这意外的时间、意外的地点忽然听到他的认错,又想起那时候的委屈。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在情爱上受挫,见色起意的郎君忽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君,又忽然之间降下雷霆之怒。
她还记着信鸽每次飞回来时期待和喜悦的心情,他在大雨中给她送伞的狼狈,抱着她时温暖的身躯。
他当然也是真心的,她定然看得出来。他看着她时眼中充满光亮,有时候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冒冒失失的,情动生欲,万般难耐,都真真切切。
可是真切的感情一夕之间就能全不作数,他发起怒来真可怕呀,再气上头,也能说出那样的话吗?因为他心里一直是那么想的吧。
他知道自己是一心攀附的庸俗之辈,又怎么能满心欢喜、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和她在一起呢?
冯照久久没有说话,元恒等得久了,心里越来越没底,于是轻轻把她拉开,看到她泪流满面。
他一下慌了,急着上手拭去眼泪,“阿照别哭,你别哭,是我的错,我的错……”
但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冯照哭得更厉害了,她嚎啕大哭,脸上涨得通红,喉中酸疼,几乎哭得肝肠寸断。
元恒不知所措,抖着手捧住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吻掉她的眼泪,不停地重复着别哭别哭。
不知过了多久,冯照终于平静下来,她的眼皮肿了,脸上铺满疲惫。
元恒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上,一点一点抚摸她的头发,两个人都不说话,慢慢体会这一刻的平静。
“太迟了……”,冯照一动不动,低低地哑声说着。
元恒一下僵住,很快又放松下来,“一点也不迟。”
他轻轻转身,把冯照扶起来,认真地说道:“你和离吧,明天就去京兆府。”
太荒谬了,冯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有误会,把误会解除就好了。”
见她不肯,他有些着急,“你不用担心,我带着你去找京兆尹,他不敢不办,没人敢说什么。”
冯照忍不住笑了,“你要我进宫?”
“当然,你进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元恒轻快地说着。
她轻轻摇头,“太迟了……陛下,太迟了。”
元恒还要再说什么,她却捂住了他的嘴,“陛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那时你说的话让我很伤心,可你说你错了,我就不伤心了。”
“只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如今我在崔家过得很好,崔慎是个不错的丈夫,他没有做错什么,陛下不要为难他了。”
她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们,都往前看吧。”
然后她起身离去。
“等等!”元恒拉住她的手,却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她看起来已经原谅他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里空落落的,有种格外的心慌,好像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冯照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忽然有种奇妙的感受。他们决裂之后,她一心想着要他后悔,可现在他真的认错后悔了,她却觉得不过如此,一直以来的耿耿于怀一下就云流雾散了。
“陛下,你只是不习惯别人先你而去,等到以后你遇到更多的女子,你就会知道这不过是从前的一段风流韵事而已,没有谁离不开谁——”
咚咙一响,夹杂着她短促的惊呼,元恒压着她倒在榻上,一手揽住她的后脑,一手制住她的手,发着狠地挤着她。
她笃定地说着,但元恒痛恨她的笃定,恨她薄情寡义,不肯回头,索性不让她再说话。
冯照只觉得脑中空白一片,然后高大的身躯沉沉压下来,疾风骤雨一样落到她身上。他的舌头进来,又热又大,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能呼吸。她呜呜地可怜叫着,元恒却越发凶狠,竟像是要进到她的喉咙里。
她害怕了,怀疑自己快要被憋死,然后挣扎地更激烈,口中甚至流出涎水。
元恒一点点吞咽下去,还要把她的手拖过来,简直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猛地咬住他的嘴,慢慢吃到血腥的锈味,但他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反而攻城略池地更加凶悍。
两个人挣扎斗狠,将垂委在榻上的毛氅搅得乱七八糟。
外面守着的宫人都能听到里面剧烈的动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地当作不知道。白准守在门前坏笑着给抱巍使了个颜色,这下可算是稳了。
抱巍却忧心忡忡的,轻声叹了口气,依他来看,恐怕还早着呢。
“啪!”冯照在间隙中寻到机会甩过去一巴掌,正正好好打在元恒的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
她趁机推倒他下榻,平静地整理自己的衣装,然后回过身对着他,“陛下,你逾矩了。”
皇帝还半撑在榻上,他的左半边脸上是鲜红的巴掌印,身上的衣衫也七零八乱的,颓丧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前缘已散,我祝陛下再得良缘,我们今后不要再见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恒下意识地伸手过去,但此刻他和她之间早就不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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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照走出殿外,心中仿佛落下了一块巨石。
她一边走着,一边忍住嘴中的不适,那里面好像还堵着什么东西,嘴上也被吸吮地发疼。
真是像狗一样!
没等她走多久,就遇上了过来找她的崔慎。
崔慎一见到她就奔过来猛地抱住她,然后问她:“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找不到你。”
冯照拍拍他的手道:“一脚踩进水里,去换了衣服。”
崔慎惊道:“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走了两步,崔慎忽然冷不丁问道:“你的嘴怎么了?”
冯照心里一紧,然后故作平静地回到:“怎么了?刚才为了驱寒喝了点酒。”
崔慎点点头,像是信了,他没再说什么,又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太华殿。
冯照在殿外看到了熟悉的人,于是对崔慎说:“你先进去吧,我去说会儿话。”
崔慎看过去,那里有一群人聚着,不知她要找谁。
冯照指着穿粉衣的道:“游玉宁,游仪曹家的女儿。”
原来是个女郎,但崔慎还是嘱咐她早点回来,这才放心走了。
“玉宁,你怎么坐在这?”冯照走过去问。
玉宁一脸惊喜地抬头,“阿照!我方才在殿上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我也以为你没来呢。”
玉宁摇摇头,“我阿耶格外开
恩,说是要带我见见世面。”她又问道:“你在崔家还适应吗?我听说他们家规矩可多了。”
冯照噗嗤一笑,“他们家的规矩也管不到我头上来。”
玉宁艳羡地看着她,“阿照,你可真厉害。”
冯照思索一会儿,“不是我厉害,这种事嘛,最重要的还是要挑个听话的夫婿,否则再怎么使招,也是螺狮壳里做道场罢了。”
玉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玉宁苦恼地开口,“我碰上一个人,他很善诗文,人也不错,但是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有什么可说的。”冯照有些好奇。
玉宁拧着眉道:“但是我家里要给我说亲,介绍的人我也不喜欢。”
冯照叹了口气,姻缘之事各有各的烦恼啊。
“那你碰到的人是谁?为什么偏偏提他?”
“是乐陵王。”玉宁悄悄说道。
“什么!”冯照吓了一大跳,然后跳起来,“他大你那么多!”
元康长玉宁十来岁,还有个过继的儿子,实在不能说是个良配。
玉宁连忙把她安抚住,“他说要娶我,我没答应,但他一直不肯放弃,一有机会就派人来找我。”
“臭不要脸!”冯照怒骂道。
玉宁叹道:“哎,其实他人不错,就是和我不般配。但我更担心的是,万一家里给我说亲的人还不如他呢。”
冯照按住她的手道:“我去求太后给你赐婚。”
“哎别!”玉宁叹气,“其实他们都不差,至少家世都是不错的,但我偏偏都不喜欢,可要是说喜欢,我也不知道喜欢谁,就算去求太后又能如何呢。”
家里人倒也不会害她,选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可主母又不是亲母,选个差不多的就合乎情理了,哪里还能精挑细选地去找个她喜欢的性情呢。
这话正好也说到了冯照心上,倘若她不是因父母之故,常年在外长大,恐怕现下也面临着和玉宁一样的困境。
更何况,如今她的婚姻之事也并不顺利,麻烦都搅和在一起,让她应接不暇。
两个人相对着叹气,婚姻真难啊。
第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