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7节

  要是江乐阳还没买到南下的火车票,那就是老天爷都愿意再给陆锋一次机会,要是江乐阳已经走了,那也只能怨他自己不珍惜。
  生怕错过最后的线索,陆锋一刻都不能等,午饭都没顾上吃,搭车又去了田曼说的招待所,招待所门口不时有人出入,都没有看见江乐阳的影子,他在大厅等了很久,值班的前台都记得入住的每一位客人,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江乐阳没有介绍信,不可能在前台办正规的入住手续,陆锋不敢贸然向前台打听,担心给她招来什么麻烦,只能退到招待所门口继续等,心里想着再等两天,如果这两天都找不到人,他就想办法搞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大海捞针也没关系,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他就愿意去找,陆锋正盘算着自己认识的人脉,找谁能最快拿到火车票,眼前就走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乐阳好像瘦了,穿着和之前同一件灰色大衣,腰间看着空空荡荡的,不知道她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陆锋还没开口,身体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要干嘛?”
  江乐阳老远就看见他了,没有故意躲着,她住在招待所,不可能不回来,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陆锋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只知道得先把人带回家,迅速从脑子里编出一个借口。
  “小铠找你,他快要期末考试了,说有作业不会写。”
  “作业不会写就去问老师,找我干什么?”
  “我……我也找你,那个曹思明不是好人,你别跟他走。”
  江乐阳觉得他莫名其妙,前几天还让自己赶紧跟曹思明走,现在又说他不是好人,冷笑着反问他:“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还都清清白白的,你凭什么管我?”
  陆锋被他噎得没话说,毕竟这是前几天自己说的原话,江乐阳这是还在生气呢,但他不说话,也不松手,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僵持着。
  道歉和想念都压在喉咙里,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江乐阳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等了片刻还是甩开了他的手。
  被江乐阳眼里的失望刺痛,陆锋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百块钱,想直接塞到江乐阳手里。
  “你不回家也行,先把这些钱收下,我明天再给你多送点过来。”
  江乐阳看见他掏钱就更生气了,脸也跟着冷下来,不想在大街上跟他拉拉扯扯,胳膊用了点力想挣脱他,却没想到陆锋被她一推就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就要站不住。
  江乐阳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等他站稳之后才略带不满地质问:“你来碰瓷啊?”
  真不是苦肉计,陆锋已经到处找了好几天,今天又几乎奔波了一天,左腿的伤处是密密麻麻的酸痛感,看见江乐阳之后心里绷着的弦也跟着松了,是真的站不住。
  江乐阳嘴上嫌他在碰瓷,双手却把人扶得稳稳的,陆锋知道她最心软,心里唾弃自己的卑劣,嘴上还是开始装起可怜。
  “不是,我站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中午也没吃饭,可能有点低血糖。”
  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陆锋垂着眼皮装可怜,重音还放在了“站”上,再看他憔悴的面容,以及还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茬。
  江乐阳果然心软了。
  总不能把一个残疾人扔大街上,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万一他真昏倒了,最后还是得自己管。
  正好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在换班,江乐阳趁着没人注意,扶着陆锋回了自己开的房间,从床头柜里摸出两颗软糖递给他。
  “你先吃颗糖缓缓,我出去给你买晚饭。”
  江乐阳喜欢吃甜食,家里总是常备着好几种糖果,他做家务的时候偶尔会被投喂,玉米软糖的香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开,陆锋悬了好几天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他终于找到江乐阳了。
  可是看见江乐阳要出门,下意识就跟着站起来,生怕她又不回来了。
  他都还没站稳,江乐阳眼神凌厉看向那张椅子,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坐下。”
  听话的小狗乖乖坐下,眼睛盯着她转身关门,又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江乐阳自己住一个单人间,床紧挨着小衣柜,床尾摆了一张桌子,陆锋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招待所的环境完全不能和家里比,房间的朝向不好、通风也不好,厕所也是公用的,哪哪都不好,但他还是不能确定,江乐阳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没关系,如果实在不愿意,就把身上的钱都给她,只要她过得好,不回陆家也没关系。
  桌上放着几本书,有几页的书角折回去,还有两本大词典,应该是江乐阳自己买的,信笺纸上写了几行英文。
  陆锋看不懂,但看上去都是这几天写的,他只是好奇江乐阳最近在做什么,想拿起来再研究研究,江乐阳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招待所旁边就有几家小吃摊,本来也不需要走多远,担心陆锋挨饿,她买的馄饨和包子都是迅速就能出锅的。
  “馄饨有点烫,先凉一会儿,你先吃两口包子,只有豆角馅的了,你凑合吃吧。”
  陆锋接过包子,但是没急着吃,眼神还黏在江乐阳身上。
  “那你呢?你吃什么?”
  江乐阳刚打开饭盒,想晾一会儿里面的馄饨,听见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
  陆锋心里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凡事都先紧着江乐阳,自己少吃两顿都没关系,就怕她饿着。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江乐阳不知道到底哪一句是真话,也不愿再想,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我吃过了才回来的,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热气腾腾的馄饨入口,陆锋后知后觉红了眼眶。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克制,可以站在年长者的角度为江乐阳做出最好的选择,如果江乐阳喜欢别人,他就洒脱放手,这一刻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是他离不开江乐阳。
  陆锋埋头往嘴里一个个地送馄饨,最后把汤都喝干净了,才放下筷子,还想出去帮她洗饭盒。
  江乐阳给他倒了杯水,接过饭盒放到一边:“你不用管了,一会儿你走了我自己收拾。”
  “我今天晚上不走。”
  陆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可是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里只有一张床,要是他不走,难道要和江乐阳睡在一起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太晚了,没有班车回去了,对,太晚了我今天回不去了,我在这儿打地铺就行……”
  又是这样语无伦次,江乐阳想起来他上门提亲的那天,心里五味杂陈,短短几个月,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其实哪怕陆锋真的回不去,她也可以去找田曼的二叔,看能不能再开一间房,但是又担心他不熟悉环境,万一半夜摔了又叫不到人。
  江乐阳想着,算了,就当是帮助残疾人了。
  陆锋看她没继续赶自己走,但也没点头说让自己留下,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她:“水池在哪儿?我去把饭盒洗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眉眼低垂摆出一副受欺负的委屈模样,还惦记着给自己干活,就只会惹江乐阳心软。
  江乐阳侧过头都不想再看他。
  “走廊走到头,左手边是水池,右手边是厕所,你进出避着点招待所的人。”
  这是答应让自己留下了,陆锋生怕她反悔,拿着饭盒赶紧往外走。
  江乐阳懒得再管他,坐到桌子前继续写自己的翻译稿,最近票贩子查得严,她没买到南下的火车票,只能先在招待所住下,试着在市里找找工作,按照报纸上的招聘启事面试了好几家,最后找到一家做食品的外贸公司在招译员。
  虽然原身没有好看的学历,但是江乐阳自己有真本事,就算没接触过食品领域,但是抓要点忠实原文还是没问题的,交了试译稿,经理当场就拍板决定要她了。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待遇其实也一般,底薪加上每个月的翻译字数折算提成,江乐阳主要负责翻译公司的一些文件,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坐班打卡,更像是一个兼职译员,但是能靠自己赚到钱,她已经很高兴了。
  只是现在没有互联网,极大影响工作效率,她去书店重新买了英汉和汉英大词典,一边做翻译一边积累专业词汇,这是能让她得到自我认同感的工作,每一天都无比充实,还想着要是干得顺手,去租个房子住下来也好。
  陆锋刷完饭盒,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不能老是一脸憔悴地卖惨,他还担心被江乐阳嫌弃自己年纪大,冷水激在脸上,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回房间的时候,看她正在信笺纸上写字,天已经黑了,屋里的灯光昏黄,笔尖的阴影被拉得很长,看着有点伤眼睛。
  虽然现在大多数地方都通电了,但是电价高,电灯功率越高、电费越贵,很多人家都还在点煤油灯,招待所里的电灯也只能勉强照明,不适合看书。
  陆锋盯着她的笔尖看了一会儿,眼睛都有点酸。
  “乐阳,明天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换个瓦数更高的灯,你看书方便。”
  江乐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又回神把这一段写完,才收起纸笔。
  “陆锋,我找到工作了,我自己有工资,不用靠你养着,也不图你的钱。”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是我乱说话,乐阳,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锋明白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心里无论多后悔都收不回来,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让江乐阳消气,还想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他从来没觉得江乐阳是图钱,甚至巴不得江乐阳要他的钱。
  只是江乐阳不想跟他玩这些幼稚的把戏,抽回手继续说道:“你那天说的也没什么错,以后我可以自己租房子,不是非得住你家,也不是非得给你当保姆。”
  “不是当保姆,你以后在家什么都不用做,想去做什么工作都可以,但是你一个人租房我不放心,跟我回家好不好?”
  陆锋也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要是江乐阳想工作,他举双手都支持,他就是怕江乐阳在外面受委屈。
  江乐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话,端着脸盆和牙刷又出去了。
  她这几天有生气、难过、不舍,心乱得半夜辗转反侧,好在找到工作之后有正事分散她的精力,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段关系,她甚至没想过陆锋还会找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但她最清楚的是,自己不想回到之前那样的生活,不想情绪被一个男人牵着走,不想在吵架的时候被人说自己上赶着。
  可是真的看见陆锋出现在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冒出几分期待,她想说明天早上就去离婚,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
  听见陆锋说回家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两拍。
  一如之前陆锋去江家提亲的时候,也是这么郑重地要带自己回家。
  她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不属于陌生的年代,好像往哪儿走都不是自己的家。
  生气归生气,江乐阳不可能真让陆锋一个残疾人睡地上,她也信得过陆锋,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两个人一墙之隔住了那么久,早就做了。
  铺床的时候陆锋又跟她道歉,为自己那天的口不择言,反复说自己真的没那么想,就是说话没过脑子,但江乐阳还是不说话。
  夜里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陆锋还是没来由地心慌,他想靠近江乐阳,想确认她真的在自己身边,又不敢做什么冒犯的举动。
  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就怕明天一睁眼江乐阳又不见了,正在发愁得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人带回家,突然听见江乐阳翻身的声音。
  “陆锋,我们谈谈吧。”
  从陆锋突然出现的冲击中清醒过来,江乐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冷静。
  她不是无理取闹只会吵架的人,每个决定都经过自己的深思熟虑,尽量要求自己不要逃避也不要冲动,毕竟两个人的婚姻关系仍然续存,有问题就先解决问题,真的解决不了再谈离婚。
  “乐阳,对不起……”
  江乐阳想听的并非道歉,她现在已经没有愤怒,只想要坦诚的沟通。
  “先别道歉,你先听我说,首先,我和曹思明没有半点关系,我也没有喜欢过他,他和我那个继妹要结婚了,想从我这儿再搞点钱,我就骂了他一顿,就这么简单,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我绝不是吃锅望盆的人,干不出到处勾勾搭搭那种事。”
  原身做过的事情解释不清楚,江乐阳说的话只是无愧于现在的自己,如果陆锋非要介意以前的事情,她也没办法解决。
  “我知道,我知道,我后来去过江家,那天是我误会了,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在乎,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了,对不起。”
  原本以为还要费点口舌,哪想到陆锋自己就想明白了,江乐阳也不再纠结,继续往下说。
  “还有,我知道咱们俩结婚是迫不得已,但这件事情已经没法改变了,我也知道你人很好,所以我才想着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不是闲得无聊上赶着要照顾你,更不是因为图你的钱所以照顾你,你那天说的话,真的很伤人。”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江乐阳还是觉得很难过,她毫无保留的热情,却被陆锋那样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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