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8节

  “对不起,我那天说话没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乐阳,我真的没有。”
  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陆锋实在着急了,真的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江乐阳没看见他的动作,只是听见啪的一声,抬手想阻止也没来得及,最后只是叹气。
  陆锋向来都非常尊重她的劳动,能帮忙的都会尽量帮忙,从来没认为女人做什么家务就是理所当然,这也是江乐阳欣赏他的原因。
  可那天他说的那些话,又让江乐阳动摇,是不是他平时掩饰得太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但是……没必要这样,如果你想离婚,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好聚好散就好,真的没必要出口伤人。”
  “我不想离婚,乐阳,求你,别说离婚。”
  陆锋有些激动,伸手想握住江乐阳的手,想切实地感受江乐阳的存在。
  离婚这两个字光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让他如坠冰窟,更别说江乐阳的语气越来越平淡,像是真的认真考虑过分开。
  江乐阳也没挣脱,只是继续说道:“那你为什么总是逃避和我沟通呢?”
  “我没有……”
  “你明明就是在躲着我,但是你不承认,我怎么做都没用,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好好沟通呢,你是嫌我不上班、嫌我花钱多、还是你喜欢别人,或者哪怕是因为我没跟你同房呢,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吧。”
  江乐阳细数着他的每一桩“罪行”,声音甚至有些哽咽,每一句听得陆锋愧疚不已,他好像真的没有做好一个称职的丈夫。
  “不是,不是,”陆锋急忙否认,这些理由都不是,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江乐阳,更不可能喜欢别人,活了二十八年,有关爱情的心跳加速和口不择言,全都围绕着江乐阳,至于同房,更是想都没敢想。
  “是我自己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你倒是跟我说啊,有问题我们一起去解决啊。”
  江乐阳逻辑清晰、句句紧逼,陆锋被逼到死胡同,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陆锋松开手,浑身的血液温度逐渐下降,思考到底要怎么开口。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描摹着江乐阳的侧颜,如果江乐阳还是要走,他会把她的模样好好记在心里。
  “乐阳,我跟你说过,我这条腿,是残废的……”
  “我知道啊,就因为这个吗?”
  “乐阳,这是治不好的。”
  陆锋想不明白,怎么会有江乐阳这么纯粹又善良的姑娘呢,每次说到自己这条腿,都好像在说掉了一根头发,眼神里连半分嫌弃都不曾有过。
  “那又怎么样呢,霍金全身瘫痪还能当科学家,海伦凯勒靠手语也能当作家,你能工作能赚钱,修了新房子还能养活你弟弟,已经比很多四肢健全的人更厉害了,哪怕没有一条腿,你就不是你了吗?”
  江乐阳刚当班主任的第一年,学校的思政主任让她负责领学全国自强模范表彰大会,学生们看完直播就结束了,她还要负责写学习心得。
  刚开始觉得是令人厌烦的额外任务,可是当她看着或坐着轮椅、或手持盲杖的残疾人,站在摄像机前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身有缺陷,却什么都能做、甚至比健全人更加优秀,江乐阳才逐渐明白,残障人士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同样接受教育、有远大理想、并且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是江乐阳入职之后写的第一份学习心得,也是唯一一篇让她写到眼含热泪的学习心得,后来她会在大街上留意无障碍设施,也平等对待遇到的每一个残疾人。
  所以她和陆锋相处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同情或者歧视,更多的是敬佩。
  她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些话,陆锋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刚从部队退伍的时候,政府原本想给他在机关找一个闲职,每天上班打卡,坐办公室领钱就行,他立了大功、得到这样的待遇也是情理之中。可他果断拒绝了,无非就是心里想争一口气,想证明自己即便残了一条腿,仍然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不需要特殊照顾,不需要被当作残疾人,只想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双手生存,想找到自己在部队之外的价值。
  哪怕真的很不方便,他没法开车、自行车也不能骑,出门都很费劲,有时候钻到车底去修车,他得手脚并用地爬出来,阴雨天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更是家常便饭。
  老领导说他是脾气倔,邻居说他是脑子笨,放着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当个体户,朋友亲戚都以为他是想多赚点钱。
  只有江乐阳,用最纯粹的眼睛,看见了他身上的枷锁,也看见了他的心中所求。
  又是一阵沉默。
  原本前途无量的军官突然变成残疾,这样的落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开解的,尤其陆锋逞强又要面子,心里装着什么事都不愿意往外说,更不是轻易就能走出来,江乐阳就是有点职业病,看见学生闹情绪就总想解决一下。
  不过她也不是陆锋的老师,只是两个人如果还要继续相处,就不能总是存着隔阂。
  江乐阳回忆着这段时间的事情,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接着问道:“陆锋,你是不是随时准备和我离婚?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
  陆锋确实是这么想的,结婚证对他的约束意义不大,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两个人不同房,江乐阳就永远是自由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领证,你花两千块从江家把我买出来,不想要了就赶走,和旧社会买个丫鬟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以后要离开。”
  怎么会是买个丫鬟呢,明明陆锋更像是被她捡回来的宠物,项圈就握在江乐阳手里,去留也都由她。
  “为什么?信不过我?”
  是的,他信不过江乐阳对他的感情,真的能永远不离不弃,生怕她哪一天就会厌烦。
  可是他又太相信江乐阳的为人了,他心里无比坚信,如果两人真的做了夫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江乐阳都不会轻易抛下他。
  哪怕她真的厌烦了,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份责任去照顾。
  陆锋不想成为她的累赘,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场多年前的噩梦,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这条腿,是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粉碎性骨折,医生说救治不及时、而且骨折碎片太多,永远长不好了,神经也有损伤,不仅使不上劲,以后还会慢慢萎缩。”
  是被空投的炸弹炸伤的,在山洞里高烧了三天,命硬才被后来的战友发现。
  原本是要直接截肢的,可是老领导不辞辛苦送他去首都最好的医院,前后做了五次手术,才好不容易保住这条腿,至少现在还能让他站起来,不至于后半生依赖轮椅生活。
  但那场意外带来的,不仅仅是伤了一条腿这么简单,那次任务之前,他本来是要提干的,可是回来就成了残废,而和他一起出任务的九个战友,尸骨无存。
  身体上的伤口尚能愈合,心里的刺却从未被拔除。
  “乐阳,我之前总想着,你还这么年轻。”
  还有很多机会,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青年,何苦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陆锋的声音很轻,半晌之后才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我又舍不得。”
  连喜欢都不敢开口,怕江乐阳因为同情留下,又舍不得放她离开。
  他的挣扎和犹豫,还有怎么都理不清的思绪,全都交给江乐阳审判。
  江乐阳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她还是忍不住心软,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还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陆锋,我是成年人了,不需要你替我做选择。”
  手心里是不一样的温度,陆锋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他这一次没有再逃避,而是用力地握住江乐阳的手,不厌其烦地询问她的意见。
  “乐阳,明天跟我回家好不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向上天奢求一分眷顾。
  第22章 台阶我也很想你
  陆家的院子里有一块空地,面积不大,但是种点小菜足够了,很多人家都会在家门口种点小葱大蒜,从墙角到漏水的搪瓷盆全都种上,只要有泥土就能激活骨子里的种地基因,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小青菜。
  江乐阳看着好生羡慕,可是她不会翻地、也不会选种子,她对种菜的了解还停留在小说里。
  但只要她开口,陆锋就能一手帮她打造出一片小菜园。
  先割掉杂草再翻地,一锄一锄把草根都翻出来晒干,烧成灰之后就是天然肥料,规划着靠墙根的一片种青菜,靠外的一圈种葱蒜,江乐阳只需要抓着菜种洒进去,然后就等着看种子发芽,连施肥都不需要她沾手。
  施肥浇水这些小事,陆家兄弟谁闲着就会主动去干,江乐阳坐在一边当监工,觉得自己像是电视里的地主老爷。
  陆锋其实理解不了她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而且就种这么几颗菜,对他来说更像是在过家家,既不能卖钱也不够糊口,但是只要江乐阳高兴,过家家他也愿意陪着玩。
  不过这半个月江乐阳没在家,陆锋忙着到处找人,院子里的菜地根本没空打理,野草都长得比青菜高了,堂屋里插的花已经枯萎又脱水,只有卧室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江乐阳皱着眉假装生气,指着菜地发号施令:“陆锋,你去把地里的草都拔了,花瓶也给我洗干净,花都蔫了赶紧扔了去。”
  “过两天再给我打一张新书桌,配三个抽屉的那种。”
  “你昨天还说要给我换灯泡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就动摇回来了,可是陆锋使出杀手锏,跟她算起住招待所和在外面租房的价钱,怎么算都不如免费在陆家住着划算。
  能不能去南方工作还是个未知数,翻译的工作她还会接着做,反正也不需要坐班,定期去取文件,写好译稿再送回去就行,总得先有个稳定的住处。
  陆锋赶紧答应着,要不是手里还拿着她的行李,都想原地敬礼说一声收到,先把行李放回主屋,乐呵呵地挽起袖子就迈进了菜地。
  陆铠看见她回来也很高兴,站在她身边揪着自己的衣袖,想问她以后还会不会离开,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开口,听见她的命令,也赶紧追着哥哥的脚步要去除草。
  江乐阳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回来,手法和陆锋如出一辙。
  “你先别跑,作业写完了吗,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先拿出来给我检查。”
  “我都写完了!”
  离开了半个多月,原本雄心壮志打算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竟然一看见陆锋装可怜就心软跟着回来了,其实江乐阳还觉得有点尴尬,所以她先把两兄弟支走,自己回主屋收拾行李。
  可是她一进门就看见床上放着一件新的棕灰色大衣,床头柜上摆着夏士莲的雪花膏,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这些都是陆锋从省城回来的那天买的,本来就是打算送给江乐阳的。
  巧克力盒子下面压着一份报纸,右下角小小的版面写着“寻人启事”。
  寻找妻子。
  他记得自己离开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鞋子、行李包的颜色、头发编成什么发型,全都细致地登在报纸上,生怕错过一丝可能的线索。
  哪怕理智被愤怒打败,他依旧关注着江乐阳的一点一滴。
  看向窗外弯腰认真除草的陆锋,江乐阳听见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除了招待所门口没站稳的那几步,陆锋真的算不上装可怜,只是一句简单的等了好久,没说自己从郊区找到市区,从报社找到公安局,没主动说过一句辛苦,只关心江乐阳身上的钱还够不够花。
  要是自己不回来,他大概真的会每天跑去招待所送钱。
  院子里的陆锋干劲十足,毕竟这个家里沉寂了半个月,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起来,他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家庭,就连听着江乐阳的唠叨他都觉得温馨。
  所以他铺好了每一步台阶,只等着江乐阳回家。
  陆铠抱着自己的作业过来找她,正好看到她手里的报纸,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大哥很担心你,一直在找你。”
  要讲对错太复杂,陆铠看不明白成年人的纠缠,只能看见哥哥的担心,每天早上出门的焦虑和晚上失望而归,还有自己的想念,说得太多又怕惹得江乐阳厌烦。
  他们兄弟俩都是一脉相承,心里一百分的惦记,嘴上只说一分。
  幸好江乐阳多一点耐心,愿意再等一等。
  江乐阳放下报纸,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才几天没管着,穿得就没之前干净了,里面的毛衣衣领都脏了也没换,头发长了也没人给他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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