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19节
随手扒拉了几下陆铠额前的碎发,江乐阳又问她:“那你呢?”
陆铠在张嘴之前先红了眼眶,嘴角也跟着向下撇,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口:“我也很想你。”
不是因为你是嫂子,也不是因为你给我做饭,只是因为你看得见我,所以我很想念你。
江乐阳想起来自己以前带过的学生,会在教师节的时候认真给自己准备手工礼物,写一封短短的信,诉说老师带给自己的帮助和感动。
这些或热烈或含蓄的感情,是让江乐阳选择教师这份工作的初心。
她在陆铠身上又看到了同样的真挚。
等陆锋除好草,江乐阳放在灶上的一壶水刚好有点温度,扬了扬下巴让陆锋自己倒热水洗手,天气越来越冷了,老用自来水容易长冻疮。
江乐阳则坐在沙发上检查陆铠的作业,觉得写得不错就往他嘴里塞一颗巧克力。
“你别给他吃巧克力,那是给你买的。”
巧克力可比奶糖稀奇多了,陆锋不是舍不得花钱,可是陆铠平时从江乐阳手里已经拿了不少零食,好东西他就是想留给江乐阳。
看他擦着手走过来,江乐阳又剥开一颗巧克力,笑着问他:“给我买的支配权不就在我手里吗?”
“可是,小铠他最近换牙,得少吃点甜……”
等他走到沙发前站定,话都还没说完,江乐阳直接抬手把剥好的巧克力塞进了他嘴里。
“那你换牙吗?”
江乐阳经常这样,没有预告就往他嘴里塞吃的,有时候是奶糖,有时候是刚出锅的排骨,刚开始陆锋还会被她吓到,现在倒是习惯了,细细咬碎嘴里的黑巧克力,皱着眉试图品味。
巧克力微微发苦,慢慢融化之后口感还有点黏糊,陆锋尝不出好吃在哪里,对他来说就像是牛嚼牡丹,简直是浪费了这么贵的东西。
江乐阳喜欢,就应该全都留给她。
“我不换牙,但是你留着吃就行。”
陆锋把茶几上的包装纸收好,还想看看院子里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在他抬腿迈出门槛的时候,江乐阳突然开口——“我看见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了。”
陆锋的背影顿了顿,没再多解释,江乐阳也没追问,双方都不敢对未来作任何保证,只是默默给了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小学六年制改革才刚开始推行,陆铠就赶上了,等考完这次期末考试,小学阶段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了。虽然他上的学校是小学初中一体的,只要家里还愿意出钱,就可以接着上初中,不用升学考试,对成绩也没有太高要求,但是把基础打好,上了初中才能跟得上。
江乐阳对自己的教学成果颇有信心,不至于短期就逆袭成年级第一,但是考及格肯定没问题。
陆铠也确实没让她失望,语文数学都考了七十多分,其实考完他就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只等着去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这个学期才算是完全结束。
没有学生不盼着放假,出门之前都还高高兴兴的,江乐阳还答应要做红烧肉等他回来吃,没想到等回来一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班上那几个经常找他麻烦的男生都没考好,在家里被骂了好几天,想着把成绩单带回去肯定又要挨一顿打,正凑在一起发愁要怎么办,就看见陆铠高高兴兴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的进步真的很大,语文数学都很均衡,而且上课态度也很端正,不光成绩单上写了夸奖的评语,老师还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扬,让他下学期好好保持。
几个男生看他高兴就不顺眼,走过去围着问他怎么还进步了,陆铠不想和他们多纠缠,只想赶紧回去给嫂子看成绩单,就没应声,低着头想绕开走,可是那些人不依不饶,就在教学楼外面和他推搡起来。
“你肯定是作弊的,半期考试你还不及格呢,老师竟然表扬你这种学生。”
“我没有。”
“你是不是怕回家挨打才作弊啊?”
二姑家的两个孙子也在其中,他俩从小在家就会欺负陆铠,摔碎碗碟都会推到他身上,反正奶奶永远拉偏架,不管是谁的错都会怪到陆铠头上,到了学校也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以前陆铠成绩就不好,陆家云又经常在家里说他家的闲话,他俩一把将陆铠推倒在水池边,又侧身跟另外几个人说:“我奶说了,他哥是个残废,也不知道在哪找了个野女人回来给他当后娘,肯定是后娘天天在家打他。”
光是说自己作弊也就算了,陆铠今天懒得跟他们计较,可是牵扯到嫂子不行。
陆铠拍拍屁股站起来,毫无预兆地出手,直接给了他一拳,正好打在鼻梁上,鼻血瞬间就涌出来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再乱说话我就去告老师了!”
第23章 落水名不正言不顺
陆铠生气的时候和他哥有点像,愤怒不会写在脸上,只是皱着眉沉下脸,攥着拳头像是随时准备还手,带着几分威严。挨了打的小男生鼻血又流得快,抬手擦一下就抹得满脸都是,看着更吓人。
几个小学生更是震惊于他会主动出手,慌乱中拽着他的胳膊,想仗着人多打他一顿,又不敢真的动手,只是推搡着不让他还手。偏偏陆铠站的位置离池塘边太近,石栏的高度只到他的大腿,两边肩膀被几个人同时往后一推,整个人直接往后翻进了池塘里。
冬天的水面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根本承受不住陆铠的重量,落水的瞬间就能听见冰面碎裂的咔嚓声,他的后背着地直接摔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池水冷得刺骨,喉咙里又呛了几口水,他的双手不停地扑腾着,却完全找不到支点,好在学校里的池塘水也不深,哪怕坐在水里也不至于被淹没,勉强挣扎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到重心,瘫坐在池塘里不停地咳嗽着。
教学楼外还有很多学生,看见有同学落水才惊呼出声,围过来站在池塘边朝他伸手,却不敢贸然下水救人。幸好有一个老师刚好路过,鞋都没来得及脱,拨开人群直接跳了进去,一把将人拦腰捞了出来。
陆铠掉进池塘就吓到了那几个欺负他的男生,一看见有老师过来,更是担心又被叫家长,朝着校门的方向直接跑了。
手里还抓着浑身湿透的学生,老师也没功夫再去抓人,先拍了拍陆铠的后背,帮他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
陆铠半晌才止住咳嗽,惊魂未定地看着老师,嘴唇被冻得发青,连谢谢都忘了说。
下水救他的老师叫高培,在初中部教物理,偶尔会给小学部带几节科学课,这也不是头一次遇见学生打架,可是大冬天把人推进池塘里,已经不是学生小打小闹的程度了。
陆铠浑身湿得滴水,一吹冷风整个人就不停地发抖,裤子上还沾着池底的淤泥,高培也顾不上太多,直接脱了自己的棉衣盖到他身上,抱着他放在自行车后座,想着先把他送回家。
陆铠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角,想着自己的书包还在教室里,成绩单和寒假作业还夹在里面,说好要领成绩单给嫂子看的,还把衣服裤子都弄脏了,高老师的衣服也被自己弄湿了……
一直到他被交到江乐阳怀里,双手搂住江乐阳的脖子怯生生叫了一声嫂子,眼眶里满满都是委屈的眼泪。
“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都湿了?”
快要放寒假了,陆铠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回家就成了这个样子,江乐阳也被吓得不轻,赶紧抱着他回房间换衣服,高培跟在旁边解释,他也不知道小朋友们具体有什么矛盾,他看见的时候陆铠已经掉进池塘里了。
“在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是我们老师的责任,家长你看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要不给他换身衣服,一起去医院看看?”
江乐阳三两下把他身上的湿衣服都扔到椅子上,高培拿着干毛巾帮他擦干,直接把陆铠塞进被窝里,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碰到他就微微发抖,暂时还摸不出发烧。
“小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嫂子,他们说我作弊,我没有……”
落水带来的更多是惊吓,听见江乐阳安慰自己,陆铠心里才漫上来无限的委屈,眼眶里含不住的眼泪渗入枕头里,江乐阳没再追问,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肩膀,哄着他别哭了。
余光瞥见高老师滴水的裤腿,是跳进池塘的时候弄湿的,池水就到他的小腿,膝盖往下全部湿透,高培现在身上只穿了件高领毛衣,外套已经和陆铠的湿衣服混在一起了。
“小铠可能被吓到了,现在出去容易招风,先让他暖和暖和吧,我去给他煮碗姜汤。”
江乐阳不是不讲道理的家长,干不出来拉着老师不放、非要学校负责这种事,高培也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抽出自己半湿的棉衣,就准备先离开了。
“行,同学之间的矛盾我们会尽量处理,要是家长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再跟我们沟通。”
厨房里有现成的姜片,放进茶缸里要先煮沸,趁着烧水的空档,江乐阳从隔壁找了件旧棉衣递给高培。
他一路迎着风骑单车过来,脸都冻红了,江乐阳总不能让他穿着湿衣服走,只能拿陆锋的衣服凑合着,好在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高老师的肩膀还稍窄一点,倒是也能穿得上。
高培没跟她客气,也知道自己不该久留,毕竟孤男寡女的,接过衣服表示自己就先走了。
“麻烦老师送小铠回来了,今天家里也不方便,就不留您了,改天我们再登门道谢。”
堂屋里烧着取暖用的煤炉,江乐阳用厨房里的灶火煮姜汤,就在煤炉上烘衣服,把干净的一身秋衣秋裤都烘暖和了,才塞进被窝里给陆铠穿上。
现在身上已经没那么冷了,神智跟着清醒过来,勉强睁着哭红的眼睛,零零碎碎地跟江乐阳说了学校里的事情,说自己的成绩单还在学校,忘记带回来了。
“小铠,那不重要。”
“啊?”
诬陷作弊,还推人下水,今天这种事情摆明了就是校园霸凌,已经远超过同学打闹的范畴,要是发生在江乐阳的班上,非得把所有学生家长都叫过来道歉不可。
但是陆铠的行为准则向来是要求自己乖巧,用乖巧去讨好长辈,不要给哥哥惹麻烦,不要让哥哥讨厌自己,更何况欺负他的人还有二姑家的大孙子。
所以他大多时候都会躲着走,有些话就装作没听见,很少会选择还手。
回家也从来不会告状,他没有被家长偏袒的底气。
江乐阳其实很理解他,就像留守儿童一样,因为缺乏安全感,性格行为都会表现出两个极端,胆小怯懦或者是暴躁易怒,包括自己刚来陆家的时候,陆铠对自己的排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一直都没计较过,想着慢慢改变他成长的环境就好了。
可是今天竟然被欺负成这样了。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回来找我,如果我也打不过,就去找你哥。”
“真的可以吗?”
“你哥是退伍军人诶,他还有那么几个五大三粗的兄弟,肯定能打得过。”
“可是我哥不让我跟同学打架……”
“那是以前我不在,以后不一样了,不要委屈自己。”
从来没有人教过自己要还手,陆铠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又觉得她说的对,毕竟哥哥向来都听她的,都还没开口答应,下一秒就被喂了一嘴姜汤。
“不烫了,赶紧喝,喝完好好睡一觉。”
姜汤又辣又烫,嘴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连眼睛都跟着发烫,陆铠捧着碗把最后一滴都喝完,被塞进被窝之后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今天还手了,我把陈辉的鼻子都打破了,但是他们好几个人……”
陈辉就是二姑的小孙子,江乐阳听见他还手,心里还挺高兴,打不过可以慢慢练,有反抗的意识就好。
“那我一会儿亲自去看看,看他被打成什么样了。”
等到把他哄睡着,江乐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才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瞒着陆锋,不仅不能瞒着,还得一起想办法处理一下。
他俩结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确实名不正言不顺,邻里之间难免传点闲话,江乐阳压根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嘴长在人家身上,也没影响到她自己过日子。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谣言都绕不开陆锋的残疾,她知道这是陆锋的心结,更不会主动触碰。
可她没想到连这些小孩都耳濡目染,竟然还在学校里针对陆铠,再不上门立威,别人还真以为陆家没人撑腰了。
等到吃完晚饭,陆锋烧水洗碗的时候,她才提起白天的事情,怕他听了生气,只简单说陆铠在学校被人欺负,今天还被推进池塘里,末了才问他这个月是不是没给二姑家那边送钱。
“对,但我还没来得及去跟她解释。”
这段时间陆锋实在是没顾上这些事,江乐阳不在的那段时间,维修店里攒了很多老板的车要修,他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争取早点回家吃饭,生怕江乐阳又误会,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亲戚。
之前两人也都商量好了,以后就尽量少给钱,逢年过节送点礼品就好了,而且也快要过年,就打算等春节上门拜年的时候再解释解释,以后也别把亲戚关系处得太僵。
哪知道这才月初,没收到钱的陆家云就坐不住了,八成又在家里嚼舌根,两个小孙子才有样学样。
“这么多年我没说过一句她家不好,敬重她是长辈,反倒她还在外面传闲话。”
还有些江乐阳没有提起的谣言,陆锋心里都清楚,也猜到是二姑传出来的,陆锋气不打一处来,擦了擦手就想出去要个说法,江乐阳不仅没拦着,还主动把拐杖递到他手里。
“是二姑得寸进尺,你这么多年已经做得很好了。”
要是没有江乐阳,他以后大概还会被二姑一家吸血,没有道德的人不知道要体面,陆锋才会被她道德绑架。
江乐阳的话无疑是一针强心剂,也坚定了陆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