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22节

  腊月下了第一场雪之后,路上的冰雪反复冻融,不少人出门都滑倒,连陆铠都摔了几次,小孩子拍拍屁股也就爬起来了,但是有些老人家冬天摔一下,就得躺好几个月。
  健全人保持平衡都要仔细,陆锋的腿不方便,江乐阳更担心他出事,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铲掉院子里的积雪,结冰的地方就撒上煤灰,又从旧衣服上减下很多碎布条,就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出门的时候往鞋底绑一条,也能多增加一点摩擦力。
  每次陆锋出门,她都要盯着他绑好碎布条。
  陆锋倒是从来没拒绝,他没有之前那么拧巴了,也不在江乐阳面前逞强,慢慢学着接受她的心疼,也在学着表达自己的心意。
  除夕那天他俩各自都给陆铠包了红包,睡觉前压在枕头下面压岁,让他明天早上才能拿出来,本来陆铠还想跟着守岁,可他白天在外面跟同伴们一起玩摔炮,跑了一天,九点多就困得不行了。
  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守岁也挺难熬的,有些人家人口多,还能一起打打麻将,等着煮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陆锋和江乐阳都凑不成一桌牌,就坐在煤炉边玩跳棋,谁输了就给对方一块钱,边玩边闲聊。
  “我给小铠压岁钱就行了,你不用给的。”
  “也没多少,就图个吉利嘛。”
  他知道江乐阳的红包里包的肯定是她的工资,他也知道江乐阳心里有杆秤,没有完全把家里的钱混在一起花,就总想着给她省着点,让她手上宽裕点。
  甚至他也想给江乐阳压岁钱,可是想着辈分不能乱,只好给她准备了另一个小红包。
  连着输了三局跳棋,陆锋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三块钱,又把在口袋里藏了很久的小红包一起放到她手上。
  不是红纸包的,是柔软的红布。
  “我也有份吗?里面是什么?”
  江乐阳接过那个红布包着的小红包,里面肯定不是钱,轻轻还有点硌手,但是摸不出来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陆锋还有点紧张,这是他在百货商场选了很久的礼物,也是正儿八经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之前那些大衣缝纫机只能算生活必需品,都不能算礼物。
  解开红绳,江乐阳捏着红包的一个角抖了抖,一根项链就滑落到她手心。
  纯金的链子挂着蝴蝶吊坠,分量很足,翅膀上的纹理都雕刻得分明,刚刚从陆锋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入手还带着他的体温,好像下一秒就要翩翩起飞。
  江乐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吊坠,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蝴蝶翅膀,又扯开链子,挂在手上把玩。她实在是有些惊讶,从送棉花被、缝纫机进步到送金项链,比陆铠期末考满分还令人惊讶。
  看她半晌没说话,陆锋搓了搓手,有点心虚地开口问她:“不喜欢吗?可以去换别的款式,不过得等年后百货大楼开门了。”
  江乐阳笑着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笑着说:“不换,才不要换别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
  “当然,你帮我戴上看看?”
  项链重新回到陆锋手上,末端的s形卡扣在他的手里像一个袖珍的小玩具,店员教过他的,要把卡扣朝侧面掰开,可他不敢用力,动作显得笨拙又滑稽。
  江乐阳今天的头发本来就是盘起来的,三两下就已经整理好颈后的碎发,塞到盘好的发髻里,再往前稍微探头,等着他给自己戴项链。
  陆锋很生疏,但是她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扬起嘴角朝他笑着。
  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心跳不自主地加快,陆锋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想捂住江乐阳的眼睛,让她不要这样看着自己,或者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要这样对自己笑。
  可是细细的项链束缚着他的双手,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往前迈了半步,抓着已经解开的项链,慌乱地往江乐阳脖子后面套。
  两个人错开半身的位置,他就看不见江乐阳的眼睛,却忽视了这个姿势,好像是把人抱在怀里。
  他的耳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江乐阳的呼吸,还听见了她的轻笑声。
  江乐阳的洗头膏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凑近了就全都往他的鼻息里钻,陆锋的所有感官都被她占据,脑子里也全都是她。
  “这个,我不太会……”
  “没关系,你慢慢弄。”
  项链又不长腿,一时半会儿戴不上也不会跑,江乐阳靠得很近,都能听见他紧张的心跳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
  陆锋还在费劲地研究卡扣,他手上的老茧不适合干这么精细的事情,在他好不容易对准的下一秒,江乐阳又朝他挪了小半步,抬起双手环在他的腰间。
  是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彼此的体温相互交换,隔着衣服贴紧,陆锋的手指捏着项链没敢乱动,指腹贴着卡扣稍稍用力,就已经完全扣上了。
  然后呢?
  双手僵在江乐阳的身后,鼓起勇气也只是轻轻搭在她背后。
  项链戴好之后,江乐阳是有感觉的,随着陆锋松开链子,吊坠会沿着重力往下落,心里悄悄打趣他不开窍,胳膊则是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下巴还故意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又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很喜欢。”
  门外的鞭炮声逐渐响起,掩盖了陆锋的心跳和呼吸声,今年已经完全过去,江乐阳陪着他迈进了新的一年。
  陆锋终于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江乐阳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回应着她的拥抱,所有的爱意全都融为一句最简单的祝福——“乐阳,新年快乐。”
  第27章 丝巾她不喜欢吗?
  春节就是家家户户拜年的日子,江乐阳没有亲戚关系需要维系,闲着没事就帮陆锋盘点哪些人家需要去走动,身边的朋友、经常光顾维修店的老板、省城里还有几个老领导,不过都得等别人先走完亲戚再去拜访,总不能大年初一就上门。
  江乐阳年前就准备好了给各家的礼物,给晚辈的红包也准备了不少,俩人商量着打算初三之后再出门,没想到李大友就跟张贺先上门来了,李平也跟在他们后面。
  不过这也合规矩,怎么算陆锋也是他们大哥,又是维修店的老板,于情于理都该他们先来拜年。
  几个人有心,还特意挑了不在饭点的时候过来,就怕江乐阳留他们吃饭,再三表示在家已经吃过午饭了,就是简单过来拜个年,不用特意麻烦再开火炒菜。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江乐阳的手艺,但也不能把拜年搞得像是特地来蹭饭似的。
  陆锋倒是没跟他们几个客气,茶几上一直摆着花生瓜子,橘子也都是新鲜的,他们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动手,江乐阳端了一盘炸好的酥肉出来,让他们当成小零嘴随便吃点。
  平时天天都见面,过年也没什么大事要说,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
  张贺家的大儿子今年秋天就该上学前班了,六岁半天天在家上蹿下跳,也不知道送去学校能不能学规矩点。
  要是放在从前,陆锋可能都不会接话,现在倒是很自然地劝他:“自家孩子你得自己教,哪能事事都指望学校,老师又不欠你的,要是管不好,以后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你吗?”
  “大哥你以前对小铠不也是放养的吗,怎么思想觉悟突然拔这么高了?”
  陆锋理了理衣领坐直,像是亟待表扬的优秀学生,他最近在家看江乐阳怎么辅导作业,也跟着学了不少,“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的旧思想都该摒弃,父母才是家庭教育的第一责任人,不能什么都推给老师。”
  张贺看着陌生的大哥说不出话,而江乐阳正坐在旁边偷笑。
  为了辅导作业,她自己把六年级的语文数学都看了一遍,小学课本都很薄,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是看书的时候偶尔会随口念叨几句,竟然就被陆锋学去了。
  还一字不落的,也不知道还学了些什么,但总归是值得表扬的。
  “说得对,思想要跟着时代进步。”
  江乐阳顺手剥了个橘子,作为表扬塞进他手里。
  张贺看不懂他们两口子一唱一和在干什么,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些什么,开口又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毕竟陆锋都快三十了,可得抓紧。
  转变过于生硬,江乐阳被橘子汁呛了一下,咳嗽着躲进厨房,她也没想到,没有公公婆婆竟然还会面对催生这个问题。
  且不说她对未来的计划里暂时还没有孩子,就说她和陆锋至今还是分床睡,偶尔抱一下他都脸红心跳的,种子都还没有,哪来的孩子?
  却没想到她这个反应让李大友想岔了,迅速挪到陆锋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哥,你……还行吗?”
  当年伤得那么重,现在左腿都还跛着,难保是不是也伤到了其他地方。
  陆锋一把将他推开:“瞎说什么呢?”
  没有正面回答肯定就是有问题,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更关乎能不能留住嫂子,李大友苦口婆心地劝他:“大哥,你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门……”
  看见江乐阳要从厨房出来,陆锋赶紧一把捂住李大友这张嘴,还瞪了他一眼:“别在你嫂子面前乱说。”
  行不行他自己最清楚,还不需要跟这两个损友解释。
  更何况江乐阳还那么年轻,怎么能早早就被孩子困住,要孩子这件事陆锋自己并不强求,只尊重江乐阳的想法。
  感受到他眼里的凶狠,李大友泄气地撇撇嘴,不敢再提老中医的事情,打算等江乐阳不在的时候,再好好劝劝大哥。
  然后又说自己开年之后打算把家里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买家具的时候还想请嫂子也去参谋参谋。
  闲聊了一会儿,几个人又商量了维修店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要多买几挂鞭炮,看时间差不多,他们又动身要去下一家亲戚。
  将三人送走之后,江乐阳去院子里倒煤灰,陆锋就在屋里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皮,顺便看了一眼他们留下的礼物,有罐头饼干麦乳精、也有包装精致的烟酒,自家留着吃也行,想转手再拿出去走亲戚也行。
  唯独李平带来的礼盒里,表面是一盒茶叶,茶叶下面好像还压着一个薄薄的粉色礼盒。
  这么薄的盒子里能装什么?
  还是粉色?
  陆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费了点劲掏出来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米白色的丝巾。
  价格应该不便宜,材质细腻又柔软,绝对不可能是送给他一个大男人的,只能是给江乐阳的。
  陆锋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毕竟拜年哪有特意给女主人送礼物的?还是丝巾这种礼物?
  他把礼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贺卡或者纸条,再回想起来,李平从进门到离开都只跟江乐阳说了句新年好,连声嫂子都没叫,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
  就连说到要孩子的事情,李大友都笑开了,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江乐阳拿着畚斗进屋,只看见陆锋背对着自己,堆在茶几上的礼盒挡住他的右手,看不清他拿着什么。
  “看什么呢?”
  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条烫手的丝巾,陆锋顺手把礼盒带着丝巾一起塞进了沙发套下面,又把茶几上的罐头和烟酒都归置进橱柜里,神色有些慌张,都不敢看江乐阳,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我收拾收拾桌子。”
  江乐阳也就随口一问,转身又进了厨房,年夜饭做得太多,这两天不是包饺子就是吃除夕的剩菜,得处理处理做新鲜的了。
  只留下陆锋,欲盖弥彰地伸手挡在沙发缝隙间,犹豫该怎么处理这条丝巾。
  要是外人送的,陆锋估计就直接扔了,可是李平的角色有点尴尬。
  那是李大友的堂弟,虽然陆锋跟他没什么交情,但是这几年在店里当学徒也很仔细,手脚麻利,从洗车开始干也没抱怨过一句累。
  而且他也只是送了条丝巾,连句越矩的话都没说,要是自己会错意,最后闹得太尴尬。
  可是……
  丝巾这种礼物是能随便送的吗?
  他一想到江乐阳脖子上系着别人送的丝巾,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在喉咙里的这口气怎么都吐不出去。
  越看越碍眼。
  “乐阳,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陆锋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得还回去,且不说放在家里自己看着心烦,江乐阳爱干净,要是等她打扫卫生的时候被发现,就更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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