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51节

  江乐阳先是夸了几句装修得很好,又颇为遗憾地表示:“可惜我名下没有分房,都没享受到这么好的政策。”
  “是啊,停薪留职也能享受优惠,我记得房管科的福利名单上也有你的名字,不过当时想着你都跟小陆住一起了,我们也就没特意通知你。”
  “对,我俩也用不上了。”
  江乐阳去人事科交接材料,还需要核对停薪留职期间的福利待遇细节,她终于在表格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她的购房优惠,已经被江家冒领了,材料最末一行签的是原身父亲江连宗的名字。
  这时候的档案还没有后世管理得那么严格,工作人员密封之后就直接交给江乐阳了,她可以自己带走,再交给新的工作单位。
  两人拿着棕色封皮的档案袋走出纺织厂,陆锋才终于问出口:“乐阳,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她关注的话题一直在房子,这很反常,陆锋在张书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配合着她假装的闲聊,直到只面对彼此,这才终于开口。
  江乐阳知道瞒不住他,只是简单回答道:“江家违规冒领了我的购房福利,我要举报他们。”
  说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她和田曼跑批发市场找货源,竟然遇上了之前和她一起上班的大姐,说起来还算江乐阳的半个师父,原身刚进厂的时候,就是大姐一直带着她。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了,江乐阳从原身里的记忆把人对上号,虽然不算亲近,但至少很尊敬。
  大姐是下岗之后才到批发市场做生意的,跟她说起厂子的效益差、说起下岗之后生活艰难、又说起房改。她在房管科的名单上看见了江乐阳的名字,而且已经被钢笔勾掉了,还以为是江家一起买的房子,可是却没再见她回来住过。
  那时候江乐阳就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没有证据,也不想主动生事。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家庭和工作都很平稳,为那点用不着的福利打乱自己的生活,并不划算。
  可是江映梅偏偏还要撞上来。
  陆锋并没反对,甚至还有些愤怒,江家亏欠江乐阳太多,她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她要让江家人丢掉引以为傲的铁饭碗,为原身、也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举报信而已,不是只有江映梅会写。
  陆锋当然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江乐阳的两封举报信,连带着档案里的材料,一封由张书记转交给如今的纺织厂厂长,另一封由陆锋亲自送到了建设局副局长手里。
  那是他当兵时候的战友,转业回来就进了建设局,哪怕很久不联系,一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情分,也远超过寻常朋友之间的关系,而房改办只不过是隶属其中的一个办公室。
  他很少动用这些关系,但是为了江乐阳,上门拜访一下老战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建设局到纺织厂一起动手往下查,违规冒领福利的事情很快就板上钉钉了,毕竟经手的材料上江乐阳从来没签过字,甚至还查出了江家伪造户籍文件的事情。
  江连宗刚开始跟房管科说那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用她的优惠天经地义,工作人员要求按照规章拿户口本证明,可是江乐阳的户口结婚的时候就迁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想出个馊主意,竟然找黑市伪造了一张户籍页。
  当时只想着反正江乐阳也不可能再回来,冒领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而且他们确实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女,街里街坊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哪里想到如今会被捅出来。
  证据确凿,再加上建设局方面施压,江连宗直接就因为伪造户籍被拘留了,江映梅和她那个弟弟江建林被暂时停职,下岗还是直接辞退,只等着最后的处理文件。
  江家的天都塌了。
  男人突然被带走,拘留期间每次去探视都只能见半小时,一把年纪的人了,根本受不了里面的苦。何莲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托关系想办法,想去把房款补上、或者给纺织厂交点罚款,至少要先把两个孩子的工作保住。
  而江映梅因为停职在家里和曹思明闹得不可开交,如果两个人都丢了工作,这个家就彻底垮了,她鼻青脸肿地抱着孩子哭,把所有罪过都怪到江乐阳身上。
  为什么举报信已经交上去了,她没有丢工作,最后被停职的反而是自己?
  要是举报没用,那就换点别的办法。
  哪怕自己真的被辞退,她也一定要拉上江乐阳一起。
  第64章 碰瓷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何莲母女俩猜到这件事是江乐阳捅出去的,原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不论是房款和罚款,都是一大笔钱,万一连工作都保不住,掏出这笔钱之后全家的生活都会成问题。
  两人同仇敌忾,从想办法变成了批斗江乐阳,简直用尽了能想到的脏话。
  “那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我就不该给她饭吃,早点让她饿死就好了,吃了家里那么多粮食,有好事不就应该让家里享受吗,现在竟然敢举报自己的老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现在竟然还当上老师了,她也配?”
  “数都算不明白她还当老师?”
  “是啊,而且我和建林都因为她被停职了,她凭什么还能去上班?”
  江映梅故意在她妈面前煽风点火,那封举报信只换来一次巡查,之后再没有什么动静,她早就想换个法子了。
  她有个远方表叔住在利民学校附近,家里两个儿子都是没工作的混混,江映梅原本想煽动他俩去江乐阳家里泼油漆,又送了罐头又是故作可怜,直说江乐阳如何如何欺负她。可那俩混混看不上她送的东西,开口就想要钱,她现在手头根本就不宽松,但是她知道,她妈手里肯定有钱。
  不说这些年家里的收入都被她妈捏在手里,光是陆锋当年给的那笔彩礼,估计都还剩下大半没动。
  “我听表叔说了,她那个工作就是花钱买来的,根本就经不起查,咱们只要去闹一闹,保准吓得她不敢再胡作非为,到时候就威胁她把举报撤回来,让她去跟领导说,这就是家里的一场误会,爸爸肯定就能出来了,咱们也不用赔钱。”
  不用赔钱,还能出气。
  何莲只记得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江乐阳,瞪她一眼就不敢再上桌吃饭,所以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脸,转身回房间去给江映梅拿钱了。
  新的一周,江乐阳如常骑车去上班,却在学校门口看见了闹哄哄的人群。
  高培比她来得早,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几个混混拉着白底红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文盲老师,误人子弟。
  是江映梅用红油漆写上去的,文盲两个字倒是惹眼,来往的家长和学生都不禁驻足讨论,他们便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话术:一个连英文都不认识的纺织厂女工,摇身一变成了学校的英语老师,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来路不正。
  学校没有保安,只能高培过去赶人,可是这些混混就是油盐不进,也不动手打人,直接一屁股坐到校门口,扯着横幅坐成一排。
  江乐阳挤进去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是不想走合规的流程,想耍无赖。
  身边还有些指指点点的家长和学生,看向江乐阳的眼神并不友善,就差直接开口问了。江乐阳并没有开口辩驳什么,这种情况说破天也还是会被说三道四,她只想着快要上课了。
  “高老师,别管他们了,先组织学生进去上课。”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七点半要准时开始早读,维持好学生的秩序就该放在第一位。
  几个老师挡在横幅前,喊着学生们赶紧进学校,不要在校门口逗留,他们最后才一起进去,在上课预备铃之前锁上了大铁门。
  高培和江乐阳走在最后,还有点担心这件事影响到她:“江老师,你别担心,教委会给你出公文的,到时候总会还你清白,学生们也不会多想的。”
  “我明白,你放心吧,我没事。”
  江家那边的处理也快下来了,估计他们就是狗急跳墙,江乐阳平静地上完早读和第一节 课,站在走廊上往外看,发现那群人混混还在校门口,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钱。
  她收好自己的教材,用学校的公用电话打给了派出所,以学校老师的身份报案,指认他们影响教育教学秩序,并且可能危害学生安全。警察也快速响应,拿着警棍将那群人赶走了,只不过他们只是在校门口拉横幅,算不上违法犯罪的程度,连拘留都不行。
  升旗仪式上校长还讲了几句话,希望同学们不要信谣传谣,要专注学习。
  江乐阳知道学校领导的态度是维护自己的,便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到了第二天,这群流氓依旧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拿着和昨天一样的标语,不少家长都听了他们的话,还想跟班上的老师多打听点什么。
  而江乐阳走进教室的时候,竟然看见学生拿着花露水,正在擦黑板上的油漆。
  可能是半夜写上去的,红色的油漆已经快干了,和横幅上相同的内容,用湿帕子擦不掉,只能用花露水沿着笔画喷上去,溶解之后再用帕子擦。
  女生负责擦低处,高个子的男生负责她们够不到的地方,看见江乐阳过来了,章雯慌乱之中跑到她身前,还试图挡住她的视线。
  “老师,这节课我们给您背课文吧,就先不上新课了。”
  江乐阳明白她的苦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往里走,所有学生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表情是欲言又止的挣扎。
  她拿过讲台上的抹布,也加入到擦黑板的队伍中。
  卢瑶红着眼睛扯了扯她的衣袖,委屈地开口:“老师,我们都相信您,外面的人都在胡说,您千万别听。”
  其他同学也赶紧跟着响应:“对,我们都相信江老师!”
  不用问学历,不用问来处,只是无条件地相信,她就是最好的老师,也只有她们会跟家长反复强调江老师的清白。
  江乐阳低着头对她笑,原本被闹到学校她也没往心里去,可是看见这群孩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今天我们听写单词吧,等老师处理好这件事,再讲新课文。”
  没人听出她隐晦的道别,那群流氓已经影响了到学生们上课,在江乐阳心里,这比拉横幅骂自己还要严重,而且班上还都是初三的学生,正是最关键的一个学期。
  下课之后江乐阳就去了主任办公室,主动要求停课一段时间,麻烦其他年级的老师暂时帮忙代课。
  教导主任原本还想拒绝,毕竟她清清白白,被逼到停课的程度,岂不是正中那群人下怀?
  “这原本是我的私事,已经对学校造成很大影响了,我也需要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所以才想暂停一段时间工作。”
  “江老师,你不用害怕,我们可以继续报警,把他们赶走就行了。”
  “主任,我不是害怕,只是希望能保护好同学们,而且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看她态度坚定,主任也担心这个负面舆论会影响到她的心情,最后只好点头。而江乐阳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之前,顺便还把陆铠一起带走了。
  除了江乐阳手把手带着的初三,其他年级的学生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也有人真的信了她是走后门进的学校,看见风口浪尖的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还有几个男生在窃窃私语。
  陆铠听话地收拾书包,收着收着突然用力将语文书砸在桌子上,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他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眼神冷得吓人,瞪了后排几个男生一眼,才跟着嫂子一起出了校门。
  不上课也没关系,陆铠正担心嫂子心情不好,还发愁回家怎么跟大哥交代,所以什么都听她的。
  只是在江乐阳要靠近那群混混的时候,伸手拦住了她,皱着眉说:“嫂子,咱们只有两个人,可能打不过他们,回去让大哥找人来帮忙吧。”
  江乐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打架,你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受到大哥耳濡目染的影响,陆铠并不想让嫂子靠近任何潜在的危险,警惕地看着围墙边的那群人,还一直走在江乐阳前面。
  横幅靠墙立着,几个混混盘腿坐在地上,为首的人还在抽烟,江乐阳扇了扇眼前的烟味,站在他们面前说道:“我已经被学校停课了,你们现在满意了吗?”
  这句话倒是让混混们面面相觑,他们是按天收钱的,这才两天,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达成了最初的目的,是不是也能要钱?
  江乐阳继续问他们:“江映梅给了你们多少钱呢,她应该不会一次性给完吧?如果才闹了两天我就被停课,剩下的钱你们还能要到吗?”
  “以我对她的了解,说不定还会要求你们再退还一部分,不如跟我做个交易,只要告诉警察这一切都是江映梅指使的,我可以考虑谅解你们,毕竟如果坐实流氓罪,还是判得挺重的。”
  为首的男人踩灭了手里的烟头,且不说他们和江映梅沾了点表亲,不可能轻易变节,拉个横幅而已,又不犯法,怎么可能被这个女人的片面之词吓到?
  这个反应倒是在江乐阳的预料之中,耳边好像听见什么声音,语气一转直接开始激怒他们:“当然,如果你们心甘情愿给江映梅母女当狗,就喜欢听她们俩使唤,吃两口她们啃过的骨头,那就当我没说。”
  “臭婊子你才是狗。”
  其中一个人突然起身,像是想要动手的架势,江乐阳往后退两步,同时陆铠往前贴过去,胳膊刚好擦在那人抬起的拳头上。
  只是擦到袖子,连受力点都没有,但他还是顺势就跌坐在地上。
  警察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挥着警棍让他们赶紧住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