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段寺理头也没抬,深榛色的眸子凝注在她的一道错题上,拿起铅笔写解题思路:“没关注。”
“叫苏懿之。”
他没反应。
“就是苏晚安的姐姐!”许洇用八卦的语气说,“就是苏家十多年前,海难死掉的那个大小姐。”
“听说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死都能复生。”许洇摸着下颌,煞有介事地说,“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他仍旧盯着本子:“你对苏家的事很关心?”
“大家都在传嘛,你跟苏晚安熟,”许洇吃味地说,“去问一下?”
段寺理抬头睨她一眼,有点无奈:“问什么?”
“问问她爸从哪儿找来的冒牌货啊,她肯定什么都不瞒你。”
“你怎么知道是冒牌货。”
“我不知道啊,就觉得不可思议,人死了怎么还能活呢。”
“的确不可思议。”段寺理是多一句都不肯再透露,只来来回回重复她说过话,“你到底想不想学习?”
许洇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不关心,还是在演她,只好“哦”了声,端着椅子坐到他身旁,认真听他讲题。
段寺理正要开始,她忽然又说:“要不要嘴一个再开始?”
“……”
把他耐心磨没了,她才笑嘻嘻地挽着他:“讲题讲题,我最喜欢听寺理讲题了,深入浅出,讲得特别好,声音也怪好听。”
段寺理有点无奈,心里又涌起一股没由来的爱意,把她拉过来想接吻,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烦躁地望过去,看到是兄长段明台的来电。
迟早,都会有这样一通来电。
段寺理接听之后,“嗯”了声,起身收拾书包,对许洇说:“回老宅一趟,晚上不陪你吃饭了。”
许洇见他行色匆忙,预感到不对劲,忙拉住他的手:“没事吗?”
“老哥让我回家吃个便饭,能有什么事。”
……
直到段寺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许洇才拿起手机,给许言去了电话:“哥,你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来了个冒牌货。”
“
能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不用查,苏家已经对外宣称,找到了苏懿之。”许言嗓音沉沉,“苏竣成会将她所持有的苏氏集团股权分一半,转移到苏懿之名下。”
许洇心头一紧:“哥!不能让他这样做!”
“怕什么,只要她不是苏懿之,这份转让就是无效的,她是不是苏懿之,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可是外界不知道,只要真正的苏懿之不站出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证明她不是。”
“可幸运的是,真正的懿之,还活着。”
许洇的心定了几分,不仅如此,甚至…甚至这件事对她是有利的!
苏竣成手里一半的股权,转给了苏懿之,既然冒牌货不是苏懿之,那么这些股权就在真正的苏懿之名下。
不过,这件事也是疑点重重,许洇皱起了眉:“很离谱不是吗,苏竣成为什么要搞个假的苏懿之回来,分他的钱,这太不合理了。”
“除非,他有不得已的原因,逼得他必须这样做。”
“你是说…段家?”
许洇更想不明白,“如果段明台要借助联姻侵吞苏家,莫名冒出来个苏家大小姐…”
忽然,她一个激灵,忽然想通透了,“是苏竣成不想让段明台拿到苏家全部的家产,所以才主动把一半的股权转出去!”
“苏竣成这蠢材,恐怕没这个胆子,也没这种谋略去策划这件事。”
许言思忖着,说道,“恐怕,背后另有黑手。”
第45章
段家老宅位于明月山的半山腰,非常颇有些年头的欧式大宅。
段寺理走进房间。
段明台就坐在沙发上,将他新购的猎/枪擦拭得锃亮干净。
他脸上有中年男人的沧桑感,嘴角下留了一撮小胡子,戴着金丝眼镜,度数高,因此眼睛显小。
段寺理和段明台其实一点也不像,段寺理母亲是俄裔,段寺理虽然黑发黑眸,但五官更深邃些。
段明台五官则较为扁平。
在段寺理子进来的同时,段明台手中那柄擦拭锃亮的猎枪,无声无息地抬起,指向了他。
段寺理神色不变,脚步也没有停,走到了段明台面前。
“苏懿之,是不是你安排的?”段明台只问了这一句话。
段寺理毫不隐瞒,坦诚地说:“是。”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开。
段寺理身后的一个古董花瓶,应声碎裂。
他左边脸颊被飞过的子弹,擦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鲜血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流淌。
纵然须臾咫尺间,他便要没了命,但段寺理依旧不慌不忙。
或者说,习以为常,伸手擦掉脸上的血痕。
他望着段明台,仍旧微笑着:“哥哥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段明台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冷冷注视他,没有回答。
段寺理走到段明台正对面的单人沙发边,从容落座,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如果哥哥冷静下来了,我们聊聊。”
段明台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审视眼前这个人。
再不是当初莫斯科那个哭闹着要回国、被他用枪指住额头就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屁孩了。
段寺理不再绕弯子,摊牌了:“苏竣成把他死了十多年的亲侄女,苏懿之,找回来了。”
“不是你帮他’找’的吗。”段明台冷冷说,“好算计啊,寺理。”
“哥哥怎么不想想,那老东西为什么宁可把一半身家分给这个侄女,也不肯全盘奉送给你?”段寺理语带讥诮,“无非是想给他亲女儿苏晚安留条后路罢了。”
“这蠢货想干什么,与我何干。”
“但我不想永远只当你的棋子,苏家,我也要。”段寺理直说道。
“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们两兄弟之间,老哥希望以后是合作,还是就此撕破脸?”段寺理逼视着他,抛出选择。
段明台没有回应,让段寺理继续说下去。
“哥,我们联手,段家能更上一层楼。苏家那边,我们一致对外。现在苏懿之回来了,苏家一半的产业已经握在我手里,在苏竣成眼里,我和苏晚安是一体的。至于另一半…”
他顿了顿,“是留给你的。
“你觉得,我会容忍你继续这样做?”段明台眼底蓄着寒芒,周身低气压。
“你不想忍,也得忍。”段寺理寸步不让,“苏懿之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苏竣成认了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置喙?”
段明台胸膛起伏,看得出来,已经怒火滔天了。
但他忍耐着,按捺着,看向段寺理:“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蛰伏这么久,爪子磨利了,连苏竣成那老赌狗都被你收入麾下。”
段寺理哼笑:“哥,换做是你,甘心一辈子被人捏在手里当枪使么?”
“说重点。”
段寺理很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已足够有分量。
只要段明台还觊觎着苏家这块肥肉,那么他亲手送到他嘴边、带着shi味儿的“前餐”,段明台就不得不咽下去。
“落到冒牌货苏懿之名下的那一半股权,我要定了,而且已经攥在手里。”段寺理从容不迫地说,“至于段家未来的产业,科技和娱乐这两大板块的实际控制权,归我。”
“胃口倒是不小。”段明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段寺理嘴角微扬,适时递上台阶,“一切,仍以哥哥马首是瞻。”
段明台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
眼前这个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锐利,但那双眼睛深处蕴藏的东西,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情绪外露的小孩了。
过去,他承认段寺理聪明,甚至优秀,但也仅止于此。
他从未真正将对方视作一个需要平等对待的对手,更遑论合作伙伴。
段寺理于他,更像一件趁手、但终究可控的工具。
而此刻,抛开被算计的愠怒,段明台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他搞得挺漂亮。
利用了苏竣成的私心,借势打力,不仅撬动了苏家庞大的利益版图,更将自己置于了一个不得不被他正视的位置。
这份胆识、布局和执行力,绝非池中之物。
冷静下来的段明台,缓缓抬起眼,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威压,说道:“你想要的,可以,但我的底线是,必须要跟苏家联姻。”
段寺理很清楚,联姻是他一直都在布局的事。
苏家这棵没了根的大树,迟早会被连根拔起。
如今他掌控了一半苏家的命脉,而另一半…自然要由段明台这位家主,通过最牢固的姻亲纽带,“名正言顺”地纳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