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以。”段寺理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对段明台遥遥致意。
……
从明月山下来,司机偏头望向后排座的少年,已经再不是当初在莫斯科被接回来那个战战兢兢的小男孩了。
“少爷,去南郡还是…”
“湖光屿。”段寺理用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下意识地说。
“还是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
司机将车开到了湖光屿公寓,段寺理上了楼,没想到电梯升到二十八楼,门就缓缓打开了。
许洇穿着碎花棉质的小睡裙,似乎等候多时。
本来是一脸笑意地要给他个小惊喜来着,然而看到他脸上的伤,脸色微变,赶紧把他拉出电梯,走回房间,取出药箱寻找创可贴。
“怎么回事啊?你是走路不看路摔跤把脸给撞了?”
“头朝下撞脸,难度还是有点高。”段寺理看到她,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眼底有了薄笑。
“那是跟人打架了?”
“近了。”
“是你单方面挨揍?”
段寺理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许洇叹了口气,知道从他嘴里要不到实话,撕开创可贴:“家里只有这个。”
一个卡通小狗图案的创可贴,被她小心翼翼贴在他左脸颊。
动作很
轻,仿佛生怕弄疼他,眼神心疼。
“你哥是不是嫉妒心特别强?”
“为什么这么说。”
“嫉妒你年轻貌美,所以故意要弄坏你的脸。”
段寺理喜欢听她说话,哪怕只是一些没营养的絮絮叨叨,他也觉得她声调好听。
“年轻,往往意味着无知,段明台眼里只有钱和权,不会嫉妒这种事情。”段寺理坐到沙发边,随手拿起遥控器。
许洇窝他怀里,看着他带创可贴有点野又有点可爱的样子,捏捏他的鼻子:“你不知道躲开吗,还让他弄伤你的脸。”
“躲不掉。”
“怎么会躲不掉。”
“子弹,你给我躲一个试试。”
“……”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段寺理抬手揉了揉许洇的头发:“吓到了?”
许洇脸色的确变得有点苍白:“他…他怎么敢…”
“他什么都敢。”
“你到底怎么惹他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轻易急眼的人,但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在关心他,眉眼间全是真切的焦灼。
其实,段寺理完全可以不说,随便诹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一旦真心撕开了一条口子,那就像一个不断漏水的袋子,其他的,也装不住藏不住…
“我让他原本能空手套白狼得来的财富,打了个对折。”段寺理嘴角勾起冷嘲,“他恨得牙痒,却只能把这恶心的苍蝇吞下去,除非他连剩下那一半也不想要了。”
许洇皱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干了什么?”
“你不是对这个苏懿之挺好奇。”
“嗯。”
“我安排的。”
许洇故作惊讶:“你安排的…是…什么意思?”
段寺理将少女拢入怀中,把玩着她垂下来柔软发丝:“真正的苏懿之,早在那场海难就已经沉尸大海,这是个冒牌货是我从莫斯科安排过来,苏竣成也不想自家全部财产都落到段明台手里,与其给他,不如给我,我才是那个和苏晚安共度余生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和苏竣成已经变成了利益共同体。”许洇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没了温度。
段寺理看出了她的心思,指腹摩挲着她的发梢,目光却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这不过是第一步。离联姻真正敲定,还有几年。段明台的手可不干净,沾的血够他死几回。这几年,未尝不会有转机。总之,苏家我要,段家,我也要。”
许洇听懂了,这盘棋,他要做唯一的赢家,通吃所有!
这就是他的底牌,对她干干净净地完全展露了。
段寺理隐藏很久的真心,她已经可以通过他的眼睛,触达到…
有感动,但也有威胁…
感动的是他愿意以真心待她,完全无条件地信任…
宣之于口的甜言蜜语,不是爱意,接吻和抚摸也不是,那些都是欲望。
但把自己最珍而重之的东西,最不敢示人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捧到对方面前,倾心交付,才是爱意。
而对段寺理而言,层层包裹、深埋心底的赤诚,是他最珍贵之物。
但偏是这样的段寺理,逐渐让许洇意识到,可能未来…他会是比段明台更难缠的对手。
段明台虽然手握重权,执牛耳于段家,但他傲慢自大且轻敌。
段寺理心思缜密,手段狠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进退自如。要对付起来,实在不易。
但……许洇念头一转。
若真能助他掌控段、苏两家,而她手中,牢牢攥着他这颗交付出来的心……
这未必不是她为自己预留的一条绝佳退路。
段寺理有本事解决段明台,未必就解决不了变态的许御廷。
麻烦的…是许言。
许洇做事情,向来喜欢游刃有余,留有余地。
段寺理注视着她:“你在想什么?”
许洇忽然握住了他有力的手臂:“我能信你吗?”
“信我什么?”
许洇如攥着救命稻草一般,对他说,“我不想再回善邦了,你可不可以…保护我?”
……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被心爱的女孩全心依赖,成为她的庇护所。
许洇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段寺理看得出来。
但她很懂得适时的示弱。
就像柔韧的野草,十级大风刮起时,她也懂得该如何依偎在大树的身边,寻求荫蔽。
段寺理没有明确地答应她,因为虚无缥缈的事情,答应了不过就是空头支票画大饼。
但段寺理确定一件事情,就是他已经开始有点爱她。
余生如果是牵她的手往前走,似乎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底牌都交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可以。”段寺理抬起她苍白柔美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如果失败了,记得为我哭大声点。”
许洇还没回答,他又贴近一步,补充道,“而且我爱吃醋会嫉妒,如果你敢跟别人在一起,我就算当了鬼,也会每天晚上来你梦里搞你。”
“……”
许洇皱眉说,“别的男朋友,这个时候都应该满口答应,彰显自己的大男子气概,你倒好,先上来威胁一通…”
“男子气概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段寺理性格里有相当谨慎的成分,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决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一步。
许洇,是他沉寂多年后,唯一决定押上的赌注。
赌她的真心,也赌自己的眼光。
“总之,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那你还要跟你哥斗。”
“不自由,毋宁死。”段寺理神色平和,眼底却燃着火焰,“我说了,我不是一个擅长听话的人。”
他厌倦了被操控的命运。
这一点,许洇和他何其相似。
不自由,毋宁死…
许洇压下翻涌的心绪,牵起了他的手:“之前不是说一起做饭吗,正好家里有食材,一起?”
“好。”
段寺理松开她,懒散地起身,走向冰箱,仔细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许洇低头看手机,他回头:“不是说一起做饭。”
“你先搞,我等会儿来帮你。”
段寺理轻哼一声,将几样食材取出放在案板上:“就是骗我来给你当厨子,是吧?”
“不是啦!”
段寺理虽有埋怨,但没跟她计较,他挽起袖子,拿起刀,哒哒哒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响起。
许洇看向他。
一种奇异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她能将黑鳍鲨囿于身边吗?
手机里,有许言两个小时前,给许洇发的一条消息——
yan:“等他回来,套套他跟他哥见面的消息。”
看着段寺理忙碌的背影,许洇指尖再屏幕上悬停良久,发了几个字——
“他多疑,防着我,什么都不肯说。”
第46章
善邦的雨总在午后。
窗外芭蕉被洗得鲜亮,空气潮湿闷热,憋得人呼吸不畅。
这样的闷,这样的热,许言却从来不喜欢开空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虐待太多了,现在他也开始有了一点自虐的倾向,喜欢把自己闷在这如同蒸桑拿一般的房间里,感受空气中的滞腻,粘稠。
像一条濒死的鱼。
却死不掉。
电脑处理许御廷交给他的商务事宜,发送邮件,和印尼和巴西方面的合作商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