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虞卿:“……”
真是好极了。
小厮亦不敢贸贸然上前,只得在一步之外试行与之交涉,到底是年纪小,亦因此有些急切:“诶,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怎就撞你了?!”
车夫亦都放下了手头的马缰,下车与之理论:“你突然从旁边冲出来,都还没碰着你就勒马了。”
这不,这一声嚎叫,周遭的摊贩东西都不卖了,街坊邻舍街也不逛了,纷纷朝此围拢过来。
眼见看热闹的人潮越来越多,那老者更是置若罔闻。
见其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块帕巾包裹的物什来,抖着手一点点展开,展露出里头赫然碎成了三瓣的翠绿的玉。
浑浊的双目在此刻瞪得浑圆,而后沁出了泪,老树般布满褶皱的手抖如筛糠,而后是一声崩溃的哭嚎:“我的传家玉佩啊!你们撞坏了我的传家玉佩!”
虞卿两眼一黑。
这明晃晃的碰瓷啊,天杀的呀!古代还没有行车记录仪啊……!及此,她闭了闭眼,横过胳膊拦住要上前理论的花意,探身向老者,脸上是和煦的笑:“这样,你先起来,你想要多少?”
此话一出,老者也不哭了,开口就是一句:“一百两。”
“一百两?!”
虞卿两眼一黑又一黑,惊愕之中嗓音不住拔高了几个调:“你去抢好了!”
“你就是把咱撞了!还要抵赖!”说罢,老者抱着怀里的幼童便哭,一面哭一面地叫,“孙儿呀,爷爷对不住你啊,怎就偏生得了这怪病,原想着啊……拿这玉去当掉给你寻大夫瞧病……老天没眼啊!”
幼童听着老者哭也跟着嚎啕大哭,一老一小配合得所谓天衣无缝。
“我一毛钱都不会给。”虞卿听得脑瓜子疼,不住地覆手堵住双耳,旋即一把扼住花意要掏银子的手,朝那哭嚎的一老一小扬声道,“这样吧,我们报官,叫官府评评理,再叫珠宝行的来好好鉴定鉴定,你那块玉是不是真值一百两。”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买通了官府啊!”话音未落,老者登时就朝着周遭围观的群众囔囔,“大家看啊,那可是咱家的救命钱啊,本来是要拿去当掉给小娃治病的呀,天杀的呀!欺负老头啊!”
那些街坊听风是雨,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你既说我们撞坏了你的玉,那就去官府说啊!”
可并无任何一人把报官的建议听进去,话还未尽转瞬就遭七嘴八舌的议讨声淹没。
“非要去官府,谁晓得你们是不是真的要同我去官府啊!”那老头声如洪钟,又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总之你们不赔……我就坐在这不走了!叫大家瞧瞧,这些有钱人是如何欺压贫苦百姓啊!”
虞卿:“……”
“老人家,我方才……明明记着,你从宝兴当行出来的。”
乍然之间,一道属于青年清冽的嗓音从旁侧响起。陈府的车马旁侧,一亮漆黑的车驾吱呀吱呀地停下,是似曾相识的车驾。
老者眉头一皱,抱着孙儿的手臂不住紧了紧,“甚……甚么当铺,我不晓得你在说
甚!”
“早时有人拿着玉来当行,说是传家宝。”里头人并无露面,只是隔着车马说话,“可朝奉一瞧就看出那玉是块赝品……既然老人家不知晓,这边倒有知情者,我这头就可以叫朝奉来对峙。”
“遇上你们算我老头倒霉。”说罢,那老者便拉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哪还有遭马车撞得走不动道的模样。
群众亦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个骗子,七嘴八舌一通后一如潮水纷退,不再剩些甚了。
花意隔着车厢与漆黑车驾里头的人道谢:“谢谢郎君出手相助,不若我们都不知当如何是好了。”
沉默片刻后,虞卿也道了句谢谢,里头漫出声轻笑。
“娘子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更巧妙的是,双方车马竟是一路同道。
至抵达目的地谢府,在府门外悠悠停稳,虞卿下了马车,便见着对方侍从缓缓撩开了车帘,置好马杌,车厢之内步出未相貌清隽的青年。其执扇与她拱手,不过一眼,虞卿便确定青年就是书中世界男主。
赏花宴设在谢府后花园,由谢府侍女引路至园中。
二人同路,间中对方有一搭没一搭与她说话,有些时候虞卿都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哈哈应和。
抵达时,此间早是热闹非凡。
主家正与前来的女眷们寒暄,那穿着华贵的妇人也遥遥就瞥见了虞卿,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学着旁的女孩们见礼时那般,唤了声:“谢夫人。”
那青年亦拱手:“母亲。”
……
亭中丝竹声入耳。
确实是赏花,品酒,或是一些小游戏。
投壶,又或是飞花令。
但虞卿觉着颇是没劲儿。
她想玩手机。
百无聊赖昏昏欲睡间,身侧发出衣物摩擦之时窸窸窣窣细碎的响动,她睁开眼循声望去,入目是青年清隽的面庞,那人笑得温煦:“娘子,我们似乎在哪见过?”
好俗套的话。虞卿稍顿,答曰:“刚才街上。”
“呵,是么。”
她当然认识,可不就是前两日搭救的原文男主么。思及此,虞卿饮尽了杯盏的果酒搁至旁侧的小桌,转身靠着木栏,垂眸望着池中群聚各色的锦鲤出神,“女眷的活动,难得谢郎君会出席。”
青年掩唇轻笑,才徐徐道:“啊,其实是在下家母长居后宅,来往的密友鲜少,我们做儿子的也望母亲能开心些,所以便有了这次的赏花宴。”
“谢郎君是良苦用心。”说罢也回正了身躯,目光落至青年脸上:“而且,我总觉着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并非是搭救那一次。而是在更前些的时间里,但却怎也想不起来。黛眉随着思忖中蹙起,就当她要继续询问些甚时,倏忽胸膛前一凉。
“啊!”而后是少女一声惊慌失措的惊叫。
原是侍女端酒来为二人斟酒,酒壶倾洒,酒液尽数泼她身上了。
那侍女慌不迭地搁下手头的木盘,于她前侧方些的位置跪下,慌慌张张地取出帕巾探手来要替她擦拭。
“做事怎莽莽撞撞的。”虞卿还未说些什来,那位谢郎君便先一步启了口。
“对不起长公子,奴婢只是一时手滑……”她瞧着快要哭出来了,咬着唇瓣执着帕子惊慌失措地往虞卿洇湿的那一片衣襟处蹭。
虞卿轻轻扼住她的手腕,摇摇头:“没事,你先起来,我回头换一身就好。”
“奴婢还是给娘子擦擦罢。”
她仍是执着着要用那方帕子替她擦拭,虞卿也有些无奈,再次摇摇头:“不用,你先起来吧。”
更遑论,这泼得里外都洇湿了,光是一张帕子再如何擦也都是徒劳。
显然那位谢郎君也意识到了这点,示意侍女退下后,复又开了口,提议道:“不若娘子至客舍稍作整顿?”
下意识的,虞卿总觉着没甚的好事。
毕竟小说里电视剧里,出现这种情况都是他们安排好的。虽不知他此举的目的,但还是摆摆手:“不用麻烦,我……”
“娘子是宾客,发生这种事情是谢府不周,湿衣沾身恐怕着凉,还是……”
她正愁如何找借口离场,随行的小厮便快步穿过水榭的廊桥,至她跟前,打断了此间交谈:“娘子,老爷他来了。”
第27章
小厮掀起车帘,她踩上马杌猫着腰哧溜钻进了车厢里,在那抹正襟危坐的人影对面坐下。
对方才优哉游哉端起茶杯,她一把夺过。
喝了个见底。
不过是半瞬沉默,他复又提起茶盏,再倒了杯。
又遭她抢过去,饮尽了。
抬眸与之目光相触,于文翡:“……”
“你这人真的很霸道。”他说。
“啊?”虞卿没听明白,她皱眉,并对此感到疑惑,“有吗?”
冗长的缄默过后,他偏过脸,错开了视线。
“啧啧。”虞卿摇了摇头。
倏忽,见他眸光再度错落,顺着其视线垂首。她浑不在意地撂下手头的杯盏,“哦,被谢府的侍女失手泼的。”
“那……”未等他话尽,虞卿默默把手里杯盏递还与他,龇牙笑笑。
“还你。”
再垂眸恍然瞥见眼前遗留的瓷杯,虞卿复又笑笑,再递还给他,“还有一个。”
“能不能……”
“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撑开眼帘之时,眸中多了几分叵耐的笑意:“让我把话说完?”
“抱歉。”
“但现在,我不想说了。”
虞卿:“哦。”
她对此并不在意,脚伸出去踢了踢端坐在对面的于文翡:“走。”
他蹙眉:“走?去哪。”
“回家啊,能去哪?”
“我有事,你坐自己的马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