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眼前愈来愈黑了。
  五、四、三……
  二……
  一!
  短暂的意识模糊后,再次猛地撑开了眼帘。
  眼眸循着车厢内梭巡了圈,外头天色还亮着!又回来了。可她都还没来得及作出甚反应,倏忽觉着身上一紧,眼前遭昏暗遮蔽,只是……滚热的手覆上她的脸庞。
  馥郁的木蜜香气将她裹挟,粗粝而温热的指腹逐点摩挲过她的眼尾和脸颊。
  虞卿:“唔……?”
  他干嘛?
  虞卿不住蹙眉,覆手扼住那只在脸颊胡作非为的腕子,“干嘛?为什么摸我?”
  方似恍然一梦惊醒,猛地收回手回身,抚过衣襟正襟危坐,道:“和你调换一下位子。”
  “可以。”
  他们交换了位置,继而便吩咐车夫:“换道。”
  “怎么突然……”虞卿不住蹙眉。
  一时间都怀疑,于文翡和她之间到底是谁回了档。但很快,前者喉间漫出声冷哼来:“想换就换了,哪来那么多为甚。”
  虞卿一顿,又拖长调子重复了遍他话的
  前半句:“想~换~就~换~了~~”
  这一回倒是风平浪静,并无甚的事情发生。
  才怪!
  好的不灵坏的灵,在驶过偏僻官道途经一片野竹林,乍然间车驾忽的一阵猛烈颠簸,而后外头响起了刀剑相见的声音。
  “阉狗,你杀我族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属于男子的,声嘶力竭的嘶喊从车外响起,她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的于文翡。
  他眉头紧锁,覆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旋即单手铺掀起一侧车帘,探身下车。
  “你待在车内。”
  “那你……”
  他没有说话,旋即身影便消失在她视野内。
  虞卿试图从车帘垂落前的缝隙窥觑,帘布落下的速度远要比她更快些,还未得以瞧清楚那一片情境,便遭微微晃荡着的车帘遮蔽了视野,掩去了漏入车厢内的天光。
  “老天啊……”她絮叨着捂住双耳缩至角落处。
  不知多久,周遭归于平静。
  夜幕悄然笼罩了天地,幽阒得耳间尽是荒野之间不知名鸟雀苍凉的啼叫,及那草丛间簌簌的虫鸣。
  “没事了。”闻声她转眸,瞧见月光下他立在外头投落至车帘上的,一抹颀长的影。
  她下意识地探手意欲撩开帘布,却遭那只横来的手遏止。
  “没甚的好瞧的。”他说。
  之后他却没有再进马车内,而是在外头,车夫旁侧的骖剩位。
  车驾在府外停稳,他亦率先下了车去。再次隔着车壁与她说话:“往后在外,不要跟着我。还有……”
  “离那家子姓谢的越远越好。”
  下意识的,她问:“为什么?”
  “不为甚,因为我讨厌谢字。”
  虞卿:“……”
  ……
  虽说回溯后身上也不会有伤。
  可回档之前也是实打实被捅穿的啊!!以至于她幻痛了整整一夜。最后也得出结论……
  想要保命,确实还是得远离于文翡……
  午夜梦醒后她着实是睡不着,便挑灯复盘白日的境况。
  可如何想都是想不明白。是以她还是敲了敲系统:“谢家确定是正派吗?”
  【宿主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不也有答案了吗?如你所想,是,谢家是正派。】
  “……”
  “是谢家做的么?”
  【谢家门生门客众多。】0518只道出九不搭八的一句。
  “男主安排人往我身上泼酒水做什么?是我对他而言,是还有些作用么?可以利用我?那我又能帮他做什么?”
  以及,又是谁将她往于文翡身边送,这般做的受益者又是谁?
  【系统不是某度,不支持搜索答案哈。】
  虞卿:“……”
  她几乎要两眼一黑。
  “谢家长公子是男主对吧。”
  【是的,这一点宿主不是知情吗?】
  “再次进入书中世界的第一天,你说的是重要配角绑架的我。”
  得到了0518肯定的答复。
  “这重要配角和于文翡是对立关系,而我的身份恰好是与于文翡有关……”虞卿想得头大,还想问些甚,彼时插屏之外响起门扉轻叩的清脆声响。
  她一顿,还是将面板关闭,朝着格扇门的方向扬声问道:“谁啊?”
  “娘子,是我,花意。”
  “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吱呀”的一声门扇开合的声响,端着檀木盘的花意缓缓步入屋室来。
  眸光凝落至她手中的食具上,虞卿:“这是什么?”
  “老爷担心娘子睡不着,是以,吩咐厨房炖了汤来。”
  “哈,他倒是贴心。”
  及此她腾地坐起,起身行至圆桌前。正好她也觉得肚饿,便就着吃了些。
  倏忽想起些甚,又道:“明天找人告诉他,说我谢谢他昂。”
  ……
  转日侍从来禀,说是谢家那头着人来了。
  最后是不得不顶着惺忪困倦的眼起身,再梳洗面见,结果来的是谢家的小厮。
  还与她递来张条条。
  摊开一瞧,上头赫然是:玉琼楼会面。
  “……”虞卿甚觉头大。
  随手将那纸条团成一团随手一掷。
  两刻钟后,玉琼楼内二楼雅间。
  虞卿越过门槛之时,那青衫青年正端着杯盏凭栏远眺。虞卿径直行至对面,坐下。
  “谢郎君好雅兴。”
  “哈,今日,是想与娘子对昨日的事亲自登门道歉。只是……”话语间稍稍停顿,执玉壶为她斟茶,至杯中茶水七分满才以指尖轻推送至她面前,续上未尽的话头,“谢某若贸然造访,总归对娘子名声有损。”
  “谢郎君传纸条把我约到这,就不损名声了么?而且,你能邀我至赏花宴,那也该知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吧?”
  “是谢某思虑不周了,还望娘子莫怪。”言罢,他双手捧着杯盏,略的躬身,“谢某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虞卿:“……”
  亦仰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今一早,谢某也从府中仆从口中听到了些传闻,说是昨日娘子与陈公公的车马遇上了贼人……?”
  “是你做的吧。”
  他:“……”
  “哈,娘子倒是直接。”他缓悠悠地笑,眸光流转间,视线落至眼前的杯盏。他自斟自饮,淡然地吹去茶面的浮沫,“谢家行事光明磊落,还不屑此等鼠窃狗偷的行径。”
  “更遑论,这般做对谢家有甚好处呢?”
  话抛了回来。
  “嗯……让我猜猜。”她撑着下颌,笑意微微。间中,她亦执壶续了茶水,眼帘掀起时眸光凝落至青年人隽秀玉白的脸,“你与陈槐有仇,邀请我赴宴,想要我做你的眼线。”
  “……”
  “谢郎君有个弟弟罢?”
  “是有个幼弟。”
  “哈,假如我有个弟弟,一不小心犯了事,但我知晓负责这事的人需要什么。谢郎君说,如果我往什么人身边塞人是不是就可以……”
  他眉目低敛,唇角弯起笑来,却似未达眼底:“娘子倒是问错人了,谢某对此实在……”
  虞卿笑笑没说话。
  “而后安排人往我身上泼酒水,也是谢郎君,为了更方面收买我吧?”
  “呵。”他展颜一笑,眼光在她脸庞定格,四目相对,“娘子的想象能力,谢某真是自叹不如,只是……娘子真是错怪谢某了。”
  “甚的安排泼酒水,不过子虚乌有,不过是个意外。”
  “哈哈。”虞卿也笑了,为他见底的杯盏又满上热茶,“看谢郎君紧张的,开个玩笑罢了。”
  他随之笑笑,又无意地提及昨日之事。虞卿饮了口茶,颔首:“是啊,我还看见他们的车了。”
  “哦?现在的贼人倒是胆大,可有看清贼人的模样么?”
  “看清了,而且……”骤起的凉风拂乱鬓边碎发,虞卿抬手,拂至耳后,望向他之时眸中仍是笑意盈盈,“那车驾和谢郎君家的颇为相像呢。”
  “这京中的车马不过来去那几个样式,娘子又这般断定是谢某的……”
  “欸,谢郎君。又认真了,我也不过是说像罢了,郎君似乎有些紧张啊。”
  是喉间漫出的“呵”的一声轻笑,他又往杯盏中斟了茶汤,语调一如寻常般轻淡:“谢某也不过是为娘子担忧罢了。”
  滚热的目光于他面容梭巡,明晃晃的,毫不遮掩。
  于他抬眸时,视线相撞。虞卿回以微笑,撑着下颌歪过颈项:“谢郎君,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答:“当日街市……”
  是将她在赏花宴上的答案还了回来。
  “是么?确定没有旁的渊源了么?”
  及此,他才轻挑眉眼,笑道:“谢某愚昧,着实没听懂娘子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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