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日在长宁街,谢郎君又在那作甚呢?好难猜啊。”
  “……”
  “哦,这是第二次。”她笑微微地歪过头,“第一次,是什么啊?”
  这回,她却未等他作答,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叩击着,笑意微微:“第一次,是谢郎君在轿子外……”
  他:“……”
  “要我复述一遍么
  ?谢长公子。”
  “娘子好记性。”
  “哈,终于还是承认了么。”她身躯往椅背一靠,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尽了。
  “谢某也是逼不得已出此下策。”
  按照系统所说,她失去所有记忆被重要配角所救。
  是以,书中世界男主亲口承认的,系统所说的重要配角就是谢家。
  她的角度知悉的只有这些,但照书中的设定,谢家的角度不可能不清楚。在赴宴之时,泼酒水借此将她引至客舍的盘算又是甚,她不知道。
  虞卿抄起茶壶。
  可才起势,0518就先行检测了她的动机,乍起的嗡鸣声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与之响起的是不男不女的机械音:【请勿伤害书中男主。】
  虞卿忍了,转而为男主空掉的杯盏满上茶水。
  “结果如何呢?”
  他自是知晓虞卿问的‘结果’指的是甚,也未再掩藏:“如约回到了府中。”
  再结合于文翡那一番话,由此亦可见该是双方在朝中是有甚的过节……思及此,虞卿眸光落在他身上,“可谢郎君有想过,如果失败了呢?”
  闻声后,他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会失败,前后,总计找了不下十位,你是最像的。”
  虞卿:“……”
  “意思是,如果我被陈槐杀了,你还会一直往陈府送,直到送到心坎上为止,是这个意思么?”
  冗长的沉默后,他启口:“是。”
  虞卿:“……”
  “街市的事,也是你刻意为之。”
  “哈。”他忽的扶额笑了,清凌凌的嗓音一如清泉击石,“看来还是小看了虞娘子呢。”
  “为什么?”她问。
  指尖轻点着杯盏,热气袅绕间他抬眼,眉目遭水雾氤氲得朦胧:“若娘子此时问缘由,可就不够聪明了……”
  神经病啊神经病。
  虞卿拳头硬了。那么久以来,她头一回的想要作呕。
  如果她在第一日被认作是冒牌货,被当场砍了。
  于他们而言,她和这些女孩不过是能够轻描淡写,即便身死丢了性命,亦能以‘还有其他准备’便就此揭过去。微不足道的,连人都算不着的物件……
  即便并无当场认出,事后发现是假冒的遭于文翡秋后算账,可幼弟也无虞归家了,的确划算。
  又或许……
  他们根本没想过她还会活着。
  结果她没死,并且可能在他们看来,还可自由出入陈府,还算‘滋润’。
  并且,‘虞大丫’是由谢府收留,在长宁街搭救于他,却没有认出主家的长公子来。
  他也觉着古怪罢?
  假如谢府真的曾经收留她,即便在府中并无机会见着公子老爷们,也不应对此无甚了解。
  是以,才会生出那些试探。
  是试探她是否真的认不得主家?亦或是试探她是否记得被送至陈府的事?又或是旁的……?可到了这里,她便不明白了。
  但归根结底。
  一件……不记得主家将自己当作礼物赠送,又在对家那头有些不同的‘物件’。
  如果她是谢家,有这层渊源她也会试图令其为己用。
  仔细思来她根本里外不是人。
  在于文翡的视角,她是谢家送的,甚至可能早遭对方收买……
  搞不好,于文翡对她有怨念的同时也会保持怀疑。而谢家那头,与其大费周章重头物色挑拣并置眼线,都不如直接用现成的,那她自是首选目标。
  一个于大众眼中‘作恶多端’的恶人跟前如履薄冰,日子断也不会太好过的‘物件’。
  彼时再跳出来作那好人,救她于水火指点生路。
  有了比对,成为谢家的‘眼睛’倒真像是一线生机,到那时她再一番感恩戴德,谢他与她多一条退路,而后便死心塌地的,为谢家所用。
  但似乎,总觉着少了些甚。
  可到底是甚呢……头脑全然混作浆糊,一时想不起了。
  在虞卿意欲再作询问之际,一着墨色圆领袍的侍从匆匆步入雅间,穿过拱门时惹得垂落的珠帘相碰,叮叮当当的轻响彻底敲断她的思绪。
  “抱歉,虞娘子,谢某临时有要事缠身,改日再与娘子赔个不是。”
  最后结论就是。
  无论在哪,她随时都可能变成炮灰,任务完成前,她身死必回档,那只会在生生死死的循环之中反复凌迟。
  及此虞卿只觉得一股子无名鬼火。
  掀翻了桌上的茶盏。
  ……
  虞卿回到陈府时天已经黑了。
  疲惫地坐下,几乎瘫软在圈椅上,目光在桌面扫过,目之所及,却似乎少了些甚。
  她蹙眉,望向于一旁整理衣箱的花意:“嗯?花意,桌上的纸条,是你收起来了么?”
  却见花意晃晃脑袋:“甚纸条呀?我没见着呢。”
  “……”好命苦呢。终了,她收回了思绪,捂着脑袋:“那大抵是遭风不知吹哪去了吧……”
  第28章
  长夏来,汴京愈发炎热了。
  这两日于文翡都宿在宫里头不在府邸,在府里头亦是无所事事,是以在花意的介绍下,虞卿打算收拾收拾,等到太阳下山就与侍女们去明月湖走走。
  再夜些时就去峙山阁看月亮。
  女孩子们都很高兴,在廊外说着话。
  经上回那遭,予她出行用的车马确实换了辆,总算舒适些了,随从才摆好马杌,始料未及的是于文翡回来了。
  他亦方下马,身上是一身墨色飞鱼纹曳撒。虞卿扭过头想假装没见着他,踩着马杌就要上马,却忽的遭探来的手揪住了后领。
  那双狭长的乌目自车马前围了小半圈的侍女身上一一拂过,略过那辆新换的车驾,最后落在虞卿后脑勺上,他眉头蹙了蹙:“去哪里?”
  虞卿:“去玩。”
  于文翡:“去哪玩?”
  “游湖。”
  “哪里的湖。”
  “有湖的地方。”句句有回应,但着落的是一个没有。
  及此,他细长而乌黑的眉微微蹙紧:“你存心的罢?”
  “那存不了。”
  于文翡:“……”
  半瞬的静默,是花意启了口,答他:“老爷,娘子是要去明月湖呢。”
  “哦,我也去。”
  闻言,虞卿踏在马杌上的一条腿往下一撤,“那我不去了。”
  “去啊,怎么不去。先等半刻钟。”此间只觉后领一松,稚细柔婉的嗓音落进她耳畔。
  “为啥?”他并无解答她的疑惑,不过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旋即负手大步越过府邸的朱门去了。
  ……
  半刻钟后,换了身铜绿盘领衫的青年不紧不慢地弯身钻进车内。
  一并跻身而入的,是熟悉香甜馥郁的木蜜香。眸光于那劲瘦的身躯游移着,复又凑近,上嗅嗅,下闻闻。
  于文翡阖上眼帘:“……你又作甚。”
  “好香啊你,你……”擦了香膏么?
  话还未尽,来人忽的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是登徒子吗?”
  “我?”虞卿指着自己鼻尖,瞳孔地震,“我?我登徒子?”
  “不然呢?”
  “你说话真让人讨厌!”话了,她下巴一扬便偏过了脸去,“我告诉你我现在生气了!”
  “我……”
  虞卿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
  “不听不听不听。”她一味地捂紧双耳。
  好吧。
  于文翡闭了嘴。
  虞卿也觉得没劲儿。
  本就是打算与几个女孩去的,如今多了个人总觉着哪哪都不对。是以趁着于文翡不注意,她从车窗内探出脑袋凑近花意耳朵:“下次,趁他
  不在我们再来好好玩。”
  女孩闻声一愣,旋即抿着唇忙不迭点头。
  末了转头将此话复述与其他女孩听。
  女孩们偷偷嘻笑。
  一切尽收耳中的于文翡:“……”
  算了算了。
  就装作真的听不见罢。
  两刻钟后,马车吱呀吱呀驶过街巷,街道两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在驶过石桥时,倏忽听见一阵细弱的呜咽。
  像是甚动物幼崽的,细弱的呜咽。
  是小猫咪亦或是小狗?但隔得似乎很远,加之街市吵闹,难以分辨。
  恰恰再往里些马车无法通行。是以,车夫在外圈些人潮往来较少些的街巷口勒了马。
  车驾堪堪停稳。连马杌都来不及踩,对面那抹月白色的影便“唰”一下蹿出去了,飞速跳下了车驾,而后是街市的喧嚣声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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