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然了, 先生,出自奥尔布赖特之手的药剂, 那可是本州最精良的……它首屈一指!”他也压低嗓音, “本尼的药, 从未叫买家失望。这配方啊,可是老欧洲来的祖传秘术, 跟那些乡镇庸医、兽医,”他装作不经意地朝瓦伦丁的方向努努嘴。“不一样的。”
“我需要确切的保证。”亚瑟皱起眉,“这事关重大。”
“啊, 先生, 您的顾虑有道理。”本尼迪克特立即换上一副颇有同感的表情。“每笔买卖都需要诚信和口碑。不过您想, 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敢跟您这样的绅士玩花样?”
亚瑟微微抬眉:“我这样的绅士?”
“唉,我直接跟您说啊,先生。这世道,连最体面的绅士也难免有些……特别的喜好。”本尼迪克特叹口气,还摇了摇头:“我就见过不少可怜的小伙子,为了前程,讨好那些眼高于顶的淑女。可这日子过得……您瞧,我也是在帮他们排解困扰。”
他也往前凑近,像是真要与亚瑟推心置腹:“说到底,谁不想找点乐子?烦扰太多了嘛……所以,您需要哪种药剂?”
“最好的那种。”亚瑟语气干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金条,神色依然拿捏得恰到好处:“能叫人彻底放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尼迪克特眨了眨眼:“啊,你是说那个?那可巧了,我这儿恰好有存货,效果非同寻常,那些晚上睡不着的都靠这个……”
“你没明白。”亚瑟盯着他,“这些……药物,得够我用上一阵子。”
“噢。”本尼迪克特沉吟着:“具体要多少,先生?”
“这得看情况。”亚瑟漫不经心地说,“我得先瞧瞧货有多少。”
这是个诱导似的问题,直指药房。本尼迪克特显然也察觉到了些许蹊跷。古斯饶有兴趣地拉近镜头,看着对方泛油的额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
——亚瑟的手悄然伸出。按高度,似乎是想要揪住他的外套后摆。但他未降临现实,于是那只手只穿过了虚无的空气。
古斯退回原位,恶趣味地贴了贴亚瑟脸颊。
亚瑟赶蚊子似的隔空挥过一把。
骗子困惑地看着亚瑟:“……先生?”
“讨厌的蚊虫。”亚瑟不悦地拍打衣领。“说回来,奥尔布赖特那有没有除虫水?既然来了,不妨一并看看货。”
“这个……有是有吧,但不太方便。我听说他药房那边还有几个合伙的……”
“药房?”亚瑟立即追问,“在哪?”
“呃?先生,这个嘛……”
“很好,看来这笔买卖谈不成了。”亚瑟挑起眉,金条也装回包里。“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等等!”本尼迪克特几乎跳起来:“先生,这,做生意要谨慎啊……唉,好吧,好吧,先生,稍等一会。”
他飞快收拾行囊,带起了路。
沿着峡谷边缘,他们一路向东,穿出崎岖的山径,逐渐远离谷地。随着小径越发隐蔽,最终停在达科他河岸边,一座废弃矿洞前方。
这里是本尼迪克特的一个临时工坊,选址相当精明:矿洞年久失修,但地势尚可;靠近河岸,便于货物的装卸和运输;最重要的,山路偏僻,除了偶尔经过的猎人,平日里再没有外人踏足。
本尼迪克特从马上跃下,目光忍不住又往跟自己来的阔佬身上飘:这人骑马姿态老练得令人生疑,身上也肯定带着枪。可那根耀眼的金条,那枚闪亮的金戒,那身完全不适合真正荒野的崭新行头,又让他难以琢磨。
但,太阳正在落山,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达科他河的奔流声。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
“就是这儿了,普莱尔先生。”本尼迪克特努力让嗓音一如既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阔佬们出门,身上必然不止是那一根金条,只要把他骗进工坊……
“我先进去跟本尼打声招呼。有点黑,您……”
枪响了。
不,不是枪响!那是声清脆的金属滑动,来自枪械动作的瞬间!本尼迪克特愕然发现,阔佬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枪——
“好了,到此为止吧,伙计。”亚瑟懒洋洋地说,“把手举起来,奥尔布赖特先生。你被捕了。”
“等、等等?”本尼迪克特僵硬地停在原地,双眼大瞪:“逮捕我?为什么?”
“别装傻了。你那些神奇药水害死了不少人,而且有人给你的脑袋开出了不错的价钱——”
“这、这是个误会!”本尼迪克特嘶声道,“这是恶毒的中伤!我是个疗愈师!我——”
砰!
他拔出了枪。但这次枪真的响了——却不是来自他自己手里。他用来以防万一的佩枪已经飞了出去,火辣剧痛随之涌上。本尼迪克特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发抖的手腕,又看了看几步外的那把被打落的左轮。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开的枪。
“看来也没必要多说了。”亚瑟冷冷一笑,从马鞍边取下麻绳。“举起手,伙计。别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片刻后,假药贩子被结实地捆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头上罩着麻袋,浑身上下被搜得一干二净:爆出镀金皮带扣一个,怀表一只,并大约十美元的现金。
已是落日时分,山影拉得很长。亚瑟停在矿洞前听了会儿,持枪缓步向前。洞内空气沉闷,除了水滴声,还飘着酒精和草药混杂的味道。余晖穿过洞口,打在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破桌上。
“怎么样?”亚瑟随手拿起一个空瓶,在暮色中端详。“这些你用得上么?”
脑海里的声音没有立即回应。可某种东西,如同风,像是鸟,又或者干脆就是个鬼魂,从背后飘然而至,越过肩——不,停在肩后。好像他屈肘就能碰到。
甚至有股若有若无的温度。他握持器具,另一只看不见的手穿过他的指缝。亚瑟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顿了顿,仿佛真能与那道虚无的触感相碰。
但那玩意又撤回去了。
【不太好,但能凑合。】古斯沉吟着,镜头来回审视假药贩的生产基地。【装上吧,反正我们一时也搞不到更好的。冷凝管记得也带上,还有那些——】
男人看着眼前杂乱陌生的玻璃制品,皱起眉:
“……哪些?”
【就这套蒸馏装置——哦。】古斯醒悟过来,改口道:【所有看上去干净的玻璃件。有液体的不要,有粉末的也不要。】
【让我想想把它们放哪……】
“马车后头有地方。”
得到提示的亚瑟回他,并以打劫时的麻利迅速分拣起目标。古斯视野右侧,新获得物品的图标一项项弹出,背包物品分类项底下的数目也开始增加。他啧了声:
【得找个地方把它们组装好。】
“营那附近应该有废屋。”
古斯迅速靠近:【所以,是下一次约会?】
这回男人相当明显地顿了顿,指间一把量筒与烧杯摩擦,发出细微喑响。
“你最好别让我后悔。”亚瑟说。
【当然。我什么时候让你后悔过?】
“现在已经在后悔了。”亚瑟轻哼一声,余光瞥过矿洞深处。“里头还有别的么?”
古斯转向洞中。视角左下方,游戏小地图展开又收拢,展现出矿洞全貌:不怎么长,但有几条岔路。但这破游戏还恼火在有时刷怪它只给个灰标……
【往里延伸了一段,大概二十来码?】古斯说,【但我觉得价值不高……要真有什么,那个假药贩子也早搜出来了。】
“唔。”亚瑟扣上背包,“反正都到这了。”
他们沉默了会儿。亚瑟歪着头看向虚空:“怎么,邪祟,没话说了?”
【因为我在翻可能有用的东西。谁知道这种洞里有什么?瓦斯,蛇还是尸体——喂,亚瑟!】
镜头里,亚瑟却已经转身持枪迈往矿洞深处,丢给他一个暗金的后脑勺:“怕什么?你不就是个鬼魂么。”
【我很确定我只是像。】古斯恼火地反驳,直接控制亚瑟停步,并构想【tab】-物品轮盘:【把面罩戴上,矿洞里的空气可不太妙——等会?】
古斯瞠目结舌地瞪着视野中的圆形界面。在这个和轮盘相似的半透明托盘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亚瑟·摩根”的默认随身物品。放在游戏里,死了都不会丢失。放在现实中,虽然他不考虑测试死亡惩罚,但亚瑟哪怕在做梦,都能清晰地构想那块黑布出来。
然而,眼下,它没了。七点钟位置那个熟悉的黑色图标神秘失踪,徒留一个空荡荡的槽位。
【你蒙面巾呢?】
亚瑟嗤笑一声,指向衣间领巾:“你不是非要我戴这块更体面的吗?”
【那也凑合。你把它打湿,蒙在脸上。】
亚瑟依旧没动,眼神懒散。达科他河的奔流声在远处回响,将沉的夕阳给矿洞门口镀上一层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