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同命蛊已经彻底发作,但“赫连央庭”——已经完全不加掩饰的麻智古毫发无损,凤榜花却一股股的吐出鲜血,已经濒临死亡,她瞠目欲裂的看着眼前的巨大蛊虫,忍不住流泪惨笑:
“你——你,竟然以身为蛊……哈……我……确实……比不过……”
人间界常言,人剑合一是剑道至极巅峰,若换做蛊道,那最为巅峰之处,岂不也是人与蛊虫完全融合,再无法分出彼此。
这数十年被困在三泽之地,旁人都以为他已经被消磨殆尽,却想不到他的仇恨层层包裹,让他进化成为凡尘之中谁也无法抵御的蛊道之术。
他已经是万蛊之母,再怎样毁天灭地的蛊虫,入了他的体内,也只是回归母巢而已。
麻智古垂首,朝着地上的众人吐出一口气,便是无数的蛊虫如暴雨落下。
看着这些可笑的,以为将他斩杀,却是亲手将他带出困局的愚蠢人类,麻智古忍不住发出巨大的怪叫笑声,然后在他们奋力挣脱蛊虫吞噬时,飞速朝着最近的那处边城爬去。
若他入城,那是肉眼可见的巨大灾难,可要如何阻挡他?
众人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的话语,便忍着身上攀爬的蛊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边城飞驰,终于在最后几百米的距离时超过麻智古的速度,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结成屏障——
已经完全用尽的灵气修为,所结成的屏障,也不过是薄薄一层,他们又再没力气朝城中发出什么躲避的讯息,可麻智古已经在如潮水的蛊虫拥簇中奔涌而来,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在你完全确定,就算付出你,乃至所有同行之人的所有生命,也无法阻挡麻智古逃出生天时,你才能用这只赤色莲……】
就是这种时候了吧。
师尊,师尊——!
师尊——我没有办法,救命,救命!
师尊,救救所有人的命,无辜民众的命吧!
锦玹绮血泪齐流,咬破口舌血肉,然后突兀撤下支撑屏障的手指,取出鲜红如火的赤色莲,在其他人或绝望或失望,或指责或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的鲜血尽数泼洒在赤色莲上。
那一瞬间,锦玹绮心脉涌现似要尽碎的痛苦,使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一瞬间,无穷尽的蛊虫一拥而上,将锦玹绮吞噬。
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气旋飞出,使锦玹绮本就摇摇欲坠的发冠俱散,忽然整个人像是被人提起来一样,猛地飞入高空。
那一瞬间,锦玹绮因为痛苦而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然而双目澄明如镜,无一丝一毫的惶恐绝望。
那一瞬间,他的周身刮起冲天的盘旋烈风,丝丝缕缕的风流如丝丝缕缕的细刃,将所有企图要靠近的蛊虫全都切割粉碎,在城内城外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注目,粉碎的蛊虫如一场黑色的雨纷纷而落。
那不是属于锦玹绮的力量。
锦玹绮注目着自己周围盘旋的狂风,同样震惊到失语,而比地面上其他人更多一层的原因,是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有无穷的力量涌入到他的灵台之中,有另外一道神魂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夺过了对他身躯的掌控。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锦玹绮在懵懂之间,仿佛劫后余生一样,压抑着满腔激动,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师……师尊,是你吗?”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阵最为熟悉的,属于师尊的轻笑:
“乖徒,你这具躯壳,可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魂魄,暂且沉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师——”
锦玹绮还想说什么话,但只是说一个字,就有巨大的困倦将他淹没,陷入无知无觉的深眠之中。
一身紫衣的少年无力的闭上双目,而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完全被公冶慈支配身躯。
是,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么?
众人呆呆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锦玹绮,在那一阵大风之后,他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飘荡在空中,而麻智古与簇拥他的蛊虫之海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越过众人微薄的屏障,落入城镇之中——
哎?
围观众人仿佛石化,因为眼前的一幕太过奇特,已经无法用任何表情,任何言语来表示。
——麻智古竟然张狂大笑,以势在必得的气势……竟然转身折返,朝着沙漠的方向奔去。
“痛苦的嚎叫,真是最美妙的乐章——”
“新鲜的血液,真是最上乘的食物——”
麻智古怪笑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脑海,使人头皮发麻,可他确确实实朝着荒漠越跑越远,那些蛊虫钻入的也不是血肉躯壳,而是滚烫黄沙。
“处理这些残余的小蛊虫,对你们而言,应该不难。”
平淡无比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仍然漂浮空中的身影,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变化,却觉得那个还没完全长成的青涩少年人,此刻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像谁呢。
不等任何人想象出任何答案,锦玹绮便如一阵风一样跟着深入荒漠之中的麻智古飞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收起你们多余的担忧,不要自不量力的追过来。”
一群茫然的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已经解决危机了么?
这样轻而易举的,突如其来的……让众人愣神许久,最后还是及时运转了替命蛊的凤榜花重重咳出两声,吐出口中鲜血,让众人赶快处理留在原地的蛊虫。
这时候所有人才回过神来,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竟然朝着麻智古奔跑的方向追过去了!
虽然方才突然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让人惊讶,但和已经完全与蛊虫融为一体的麻智古对决,恐怕胜率不足一成,所以,是想用这一成的几率来赌一个胜利的可能,还是想要干脆和他同归于尽!
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如同已经与锦玹绮有着别扭谈和的锦玹绅一样,有人立刻想要追过去,却被其他还存有理智的人拼命拦下来——已经完全看不到锦玹绮的身影,已经完全追不上了,他们每个人的状态都太过糟糕,这样突兀的追入荒漠中,只有死路一条。
“他刚才说出那样的话,姑且相信他吧——如果他真有办法对付麻智古,我们都已经无力出手,现在过去,才是对他不利。”
“先把这里残余的蛊虫处理干净,然后等等看,如果……如果一天之后他还没有回来,就由状态好的人前去找寻。”
最后,也不得不达成这样的共识。
又焦虑的瞭望荒漠许久,才担忧的收回复杂情绪,撑起精神,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蛊虫,以及联系城内的主事人疏散民众,然后陷入可称之为度日——不,是度时如年的煎熬等待。
***
大荒边城,蛊虫挟裹着风沙,像是洪流一样朝着边城涌去,遍体鳞伤的众人用最后的力气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最后一瞬间,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生之中最为印象深刻的回忆,或者是自己心中最想见到的人。
是都已经做好了死在此处的准备。
还真是再晚一刻,就再来不及了。
公冶慈思索着看到大荒彼处的景象,然后收回神思,而后猛地后退十几丈,落在一只普*普通通的青莲之上,然后才抬眼看向忽然出剑的少庄主。
他手中的百年青色莲已经被抛入高空之上,又唤出白玉戒尺,在手心敲了敲,看向提着重剑的昆吾山庄少庄主龙重,轻叹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感慨的说:
“少庄主,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这方面,龙重倒是和他老爹龙渊如出一辙,当年龙渊没少想趁着公冶慈负伤弱势时候讨回一局——当然都以失败告终,而今龙重又趁着公冶慈分出神识的时候出手,怎么不算一种父子传承——尽管龙重可能并没察觉出来站在他面前的窃贼,此刻已经分神两化。
第67章 少庄主不心动么真是遗憾
被偷袭的是公冶慈,但看起来更生气的,却是眼前手提重剑的少庄主龙重:
“你这窃贼!倒是胆大妄为,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分神!”
公冶慈确实分神不假,但此分神可不是彼分神——如果是龙渊在此,或许还能看出来公冶慈一瞬间的瞳色暗淡,是真的分出了神魂归去他处;但年轻稚嫩的龙重,大概是气不过眼前此人分明是个盗贼,在面对自己质问的时候,不但不紧张惶恐,赶快认罪,竟然还露出那种好像放空思绪的散漫表情。
简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分神两处作战,对公冶慈不是做不到,但实话说,那确实是麻烦事,况若再引来昆吾山庄庄主,麻烦事说不一定就要变成棘手事。
所谓以和为贵,公冶慈看着眼前气恼的少年,决定先和他讲讲道理:
“少庄主大人,你确定要我付出的代价,是受你一剑,而不是让我欠你一个人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