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在这样的宴会上,不可避免的有与锦氏关系不好的人,借机低声发出嘲讽的言论,但这到底是昆吾山庄的聚会,是以锦氏的人,也只能压下怒火,面容不善的盯着锦玹绮,以及听着更多人对锦玹绮夸赞的声音。
锦玹绮如何感觉不到在场之人对他的赞赏目光呢,这正是他所想要的一切——不是一辈子作为低贱的庶子靠仰人鼻息阿谀奉承而活,而是……而是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世家都能仰望他的光彩,成为不必依靠锦氏的施舍,也能独当一面,被人尊崇的存在。
而这一切,全都是师尊给予他的。
锦玹绮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投向师尊,却发现师尊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吃食,以一种——应该是赞许的目光吧,就那样平静的看向他——是觉得他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么。
锦玹绮心中的自信又多了一些,于是在接着说起至关重要的,最后到底是如何击杀麻智古的事情上时,锦玹绮深吸一口气,以无比淡定的口吻说道: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太妥贴,辜负诸位的期望,但实际上,那时候我已经神识不清,只想着决不能再放走麻智古,最后是蜃怪帮助了我,才让我有机会真正杀掉麻智古。”
这不算撒谎吧。
锦玹绮虽然中途昏迷,但隐隐约约,也能感知到蜃怪似乎起了不小的作用,况且他与那位完全失忆的赫连公子,确确实实是被蜃怪送到沙漠边缘的,这点毋庸置疑——因为有好几个目击者可以作证,那时候蜃怪仍在不远处徘徊,见有人把陷入昏迷中的他和赫连公子一道带回去之后,才消失在沙漠之中。
如此不难猜测,蜃怪对他并无恶意,既然没有恶意,那在应对麻智古的时候,或多或少,总会出力帮忙的。
这个回答是众人所没有想到的,面面相觑间,倒是锦氏的来客,率先问了一个问题。
“蜃怪?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妖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你呢。”
锦玹绮朝对方看过去,是锦氏的一位长老,锦玹绮对他并不陌生,本就对锦玹绮嗤之以鼻,此刻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但锦玹绮已经不会再因为他们的鄙视而感到羞愧恼怒,毕竟他已经不是锦氏的人了不是么。
只是仍有些失落——在这样众所瞩目的宴会了,本是同脉,说出口的话却不是庇护,而是质疑。
而且问题却要回答。
这是一个太难以自圆其说的问题——但相比于暴露师尊的存在,这个问题倒是也不那么为难了。
锦玹绮收敛了眉目,沉稳回答道;
“因为我识破了三泽之地的幻境,才叫蜃怪对我另眼相看——大荒沙漠之中最大的那只蜃怪,对能够识破它之幻境的客人,从来都很宽容青睐,这一点,诸位应该听说过。”
说完之后,就有人三三两两的点头,确认了这件事情——这是事实,也是锦玹绮亲身经历过的,那只巨大的蜃怪,所造就的蜃楼幻境神乎其技,它对闯入他之地盘的人族当然没什么好待遇,但如果有人能够识破它的幻境,倒是还会现身夸赞一番,甚至会为迷失沙漠中的人指明一条逃离沙漠的方向。
但这不能所有人的疑虑。
“你所谓的幻境,难道就是刚才所说,当年那位天下第一邪修为了困住麻智古所设的幻境么?”
另外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是一个手握羽毛扇的人——在宴会进行的途中,锦玹绮也从旁人的探讨声中知晓,这个人是带领显圣学宫少年弟子前来参加千秀试剑的,名叫“任萍流”的前辈。
此刻,在说完那具问话之后,任萍流目光从诸位宾客身上看过一圈,然后以一种颇有些夸张的身体姿态举起双臂,惊讶的说道:
“蜃怪再怎样厉害,应该也不能和那位邪修大人相提并论吧,诸位,这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奇才,众所周知,那位邪修大人的幻境之术可谓登峰造极,就算只有一层幻境都让人难以挣脱,更何况是九层,麻智古这么多年都没从幻境之中脱身,我倒是很好奇,这位天纵奇才,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让锦公子能够从中挣脱呢。”
锦玹绮皱眉,语气也变得不快起来:
“具体过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我足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知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他就算再怎样迟钝,这个时候也能察觉出来这个手握着羽毛扇,带笑看向自己的人不怀好意,隐藏在笑意之下的,是步步紧逼的真实意图,。
难道是察觉到什么漏洞,所以要揭穿他的“谎言”,将功勋还给真正动手的人吗?
为什么?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锦玹绮并不认为这个人是多么的富有正义感,他如此步步紧逼,也许是为了……想要知道那个真正的人是谁。
锦玹绮浑身一震,脑海中翻腾出一个念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能暴露师尊的存在了。
这人的态度实在古怪,而且他步步紧逼的态度,也让锦玹绮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更不愿意将师尊的秘密袒露在人前,至少不想告诉这个人。
面对已经生起怒火的少年人,任萍流却反而轻笑起来,以一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回答:
“只是好奇,所以多问了一句而已,不过,锦九公子为何如此紧张呢,分明方才讲述故事的时候,还很从容不迫,怎么只是一两个问题,就近乎愤怒了,是因为问到了什么不能问的秘密么,啊,那在下的另外一个问题,岂不是会让锦九公子更加火冒三丈啊。”
周围响起一阵细微的讨论声,又有人很是配合的问他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也没什么——”
在锦玹绮不加掩饰的怒火中,任萍流慢悠悠的说道:
“只是对麻智古真正怎么死掉的,犹感疑惑,毕竟锦九公子说的话实在笼统,完全没述说前言那么详尽,很难让人不怀疑——在沙漠中帮助九公子击杀麻智古的,是否另有其人,毕竟就算是有蜃怪帮忙,麻智古那种人,应该也很难对付吧,但似乎并没从锦九公子的语气里听出丝毫紧张,仿佛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容易,因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但锦玹绮也很轻易明白此人的言下之意,说什么帮助他杀死麻智古,实际上,其实还是想说,杀死麻智古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个冒领功劳的虚伪之人而已。
第79章 只是一两个问题经得起我的查证么
锦玹绮咬紧牙关,怒视着眼前这个叫做任萍流的人。
他已经完全明白,这场宴会邀请他前来,不是因为想要庆贺他杀了他麻智古,而是因为怀疑他是不是冒名顶替了别人的功劳,可是——该死!眼前这个人问的问题,自己竟然没办法回应。
虽然最后是他将剑送入麻智古的心脉中,说是他杀了麻智古并不错,但对方问的也太刁钻——是问有没有第三人帮忙,这让他如何回答?
若说没有,他良心难安,况且有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但他若真点头认同有*人帮忙,他可以预见,那必然会让人都以为功劳全属于所谓的“高人”,他只是一个捡便宜的人。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自己也是几乎要付出了性命啊,若说他只是捡便宜的人,他也是绝不甘心的。
锦玹绮看着任萍流带笑的容貌,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等——为什么会有这种胸有成竹的态度,难道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笃定的证据,确定大荒荒漠之中杀掉麻智古的不是自己,所以才会如此信誓旦旦的逼问自己,来找寻自己的破绽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完全能够理解了,无论自己给出什么理由,在必然撒谎的前提下,无论怎么完美的谎言,必然都能被找到破绽的细节——锦玹绮不认为此人贸然对自己提出质疑,能够被自己轻易的糊弄过去。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叫任萍流更露出确认他有所隐瞒的事情,于是又开口催促。
“为何不回答?难不成果真被我猜中,其中另有隐情?那么,不知真正是哪位高人诛杀麻智古呢,锦九公子,何不将他介绍给诸位知晓,我等可是万分期待有更多天才的现身,锦九公子,可千万不要藏私。”
这句话一说出来,立刻就有两三个人回应起来,以谈笑的口气询问锦玹绮帮助他诛杀麻智古的人是谁。
仿佛已经笃定他确实是有人帮忙,所以直接跳过了有没有高人帮他的环节,直接来问他帮他的人是谁了。
糟糕——自己不该迟疑的。
锦玹绮看向周围已经被此人说动,期待看向自己的宾客,他沉默太长时间,纵然现在说没有这个人,只怕也很难再让人相信,但——总不能真的默认,真的将师尊供出来。
他咬了咬牙,决定硬着头皮否认这个“高人”的存在时——反正他本来也没看到过程是怎样的,说并不知道有这个所谓高人的存在,也不算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