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若真承认有门第之见,出身之分,未免有失身份——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让这人有机会说出这种话出来的啊!
虽然更多人的怒火仍然在公冶慈的身上,但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迁怒任萍流——没事干为什么非要问那么多问题,为什么要得罪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
这下好了,被一个乡野无名之徒抓住机会大肆嘲讽一顿,还无法反驳,真是可称之为耻辱了。
任萍流升起一阵冷汗,他可没有得罪所有人的想法,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道君,竟然口出惊人,就这么直接拉所有人下水了。
任萍流感觉好似无数道怪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这可不是一个好讯息,他是交易情报的人,若被名门世家迁怒,岂不是自绝生路么。
或许他应该庆幸,有人性子更急,在他还没想出完美的应对之招时,就已经有人身先士卒,朝着公冶慈施加威压: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诸位前辈说出这样放肆的话出来,在座之人无一不是身份尊贵之人,任前辈也只是随口一问,周家公子更是给你面子,才回应你的执意,却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你不过一个山野村夫,有什么资格来如此无状冒犯诸位前辈尊者!竟有说出这种折辱名门世家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说话的时候,又化出自己的武器,竟然是想要动手的迹象。
——质问的资格啊。
听闻此言,公冶慈却是不以为然的轻笑,倒是也很好奇,这位年轻人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出来的。
真是好久没人用所谓名门世家的权势来向他施压,至于武力逼迫,更是许久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了。
“想要武力压迫么。”
公冶慈看向他,甚是温和的说:
“我只听说人间界以修为论高低,以道德论言行,还从未听说过以出身论成败的,比起来王侯将相皆有种矣,我还是更喜欢万物皆为刍狗这句话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能够感觉一道威仪以不容置疑的力量倾轧下来,纵然是龙渊与玉绝尘这样修为的人,也感受到不舒服的压制,立刻就想反抗——又觉得这人真是胆大至极,一个人挑衅在场所有人也就罢了,竟然敢这样灵域威压所有人,是真不怕被人报复?
还是有自信可以应对无数人的报复呢。
但公冶慈只是“自我防范”而已。
察觉到有人想要强行破开这层威压时,公冶慈便出口提醒:
“我可是用了十分修为来压制,劝诸位不要随意反抗,倘若超过我的承担能力,我可是会遭受反噬,死在当场的。”
公冶慈手肘支在桌案上,手指微曲,支着下颚,迎着众人阴晴不定的忍怒目光,对上那化出法器的少年人,笑眯眯提出致命的建议:
“如果觉得我的话太过冒犯诸位,那就直接简单一点——既然这位修行者想要用武力解决这件事情,那就武力以待吧,身为师尊,为了替弟子讨回公道,所以不得不出手这个理由如何,毕竟诸位步步逼问,问无止境,也只能武力终止了,中州名门世家因为猜忌少年人的天赋,竟当场逼死大荒救世主师尊的传闻,猜猜看,这个消息够不够震惊人间界?”
现在到底是谁要逼死谁啊!
明明是你一个人在蹂躏在场所有名门世家好么。
众人气愤至极,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言不合就威压在场所有人的修为,简直像是一个过分疯狂的赌徒。
偏生还不能奋而反抗,毕竟在座之人都是很有名望的名门世家,若真的不顾此人生死破了这种威压,岂不是坐实了这种“因为嫉妒少年天才而逼死其师尊的恶名”。
况且……此人竟然能在一瞬间释放出如此磅礴的修为来威仪压迫众人,其实力也真正是高深莫测,若真打起来,或许这人真会因受到反噬而亡,但其他人恐怕也要负伤——所以到底为什么发展成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真是蠢货!到底是谁让这人突然跑出来亮法器想要用武力压迫的,这不是又送一个破绽给这人吗!
那亮出武器的人,本不过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小辈而已,此刻被众人以责怪的表情看去,底气立刻削减一大半,又生出不知所谓的怒气,非要想出手,还好被身侧的长辈按住手腕,以压抑的怒气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别犯蠢了!只有你修为高深其他人都是没武力么,用得着你来丢人现眼!”
……
饶是宴会的主人龙渊,此刻也唯有扶额长叹,十分干脆的开始思索事后如何向其他人赔罪了。
但那也要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才行,眼下状况陷入一触即发的僵持之中,未免太过不妙。
外面已经有人探头探脑的来询问宴会何时结束了,若被其他人知晓他们一大群人竟然被一个无名道人逼迫到这种地步,那真是毫无脸面可言了。
“是在下错了。”
漫长的寂静之后,任萍流终于挫败的主动开口,这场由他挑起来的风暴,总不能让人替他收拾烂摊子,而且,恐怕也没有人能够替他更完善的处理后果了。
任萍流抹去心中一丝不甘,朝着锦玹绮的师尊说道:
“在下……在下无缘无故质疑锦九公子的能为,实在是在下目光短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您能够谅解在下。”
他倒是还想多说一些夸奖锦玹绮年少有为之类的话,但并非是由衷真心的称赞,想了想总觉得又会被抓住破绽继续刁难,于是干脆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其他还是不要多言了。
公冶慈微笑道:
“你质疑的并非是我的能为,为什么向我道歉,又为什么来求我的谅解呢。”
于是任萍流只能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向锦玹绮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已近乎石化在原地的锦玹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场因他而起的论战,还要由他来进行收尾,和任萍流对视的一眼,锦玹绮竟然没感觉到完全胜利的得意,反倒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诡异怜悯。
因为他也完全能够预知到,这场宴会散去之后,自己也一定也会受师尊的惩罚。
于是轻咳了一声,也很善解人意的回答:
“我人微言轻,默默无闻,突兀传出斩杀名满天下之恶徒的消息,让人产生疑窦,也是情理之中,并非全是阁下的错,只请阁下日后能够三思,莫要再这样冲动行事了。”
任萍流连连点头,一副很受教的表情: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锦九公子心宽似海,不与在下计较这些,实在是让在下相形见绌,很是敬佩。”
二人客套几句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于是面面相觑,忐忑等待片刻,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威压如云雾散去之后,才放心下来,知晓已经被“师尊”放过。
在场其他人也同样感受到那一股威压散去,于是齐齐都松了口气,看向锦玹绮的目光,也带上了真心实意的感激——若他是个记仇的人,说出什么刁难的话,今天恐怕很难善了。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便有着前所未有的和谐,众人再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加觉得身旁的宾客亲切,甚至连平素有敌对情绪的人这会而都觉得顺眼不少,又带着一些迫切刻意的用其他话题迅速盖过了这件事情。
而后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结束了这场宴会。
看到一个个名门世家像是逃命一样纷纷飞速离场,公冶慈感到无聊了。
他自知自己再待下去也很无趣,于是颇有自知之明的起身告辞。
只是在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叫还留在原地的众人齐齐心头一阵窒息,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然后就见他回过头来,背手在后,微微俯身,抬眼看向任萍流,又看过其他人后,才莞尔道: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锦玹绮已经被驱逐锦氏,再不被承认是本家公子,诸位若再喊他九公子,可是完全不把第一世家锦氏放在眼里——哦,也许在诸位眼中,锦氏早不是第一世家,所以没必要过多在意。”
……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了,一时间又引起一片慌乱:
“你这家伙!”
“这是什么话!”
“天道可鉴,吾等怎会有这样的捷越念头。”
看着众人慌忙解释的行径,以及锦氏之人的难看神色,公冶慈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至于几个弟子——顶着名门世家们的怒气,可做不到师尊这样淡定的表现,见师尊离开,也连忙跟着跑出去,生怕晚上一步,就会被这些恼羞成怒的名门世家抓起来报复。
***
因为公冶慈临行前这一句话又引起一段小小的骚乱不提,等待将所有人都送走离去之后,龙渊才精疲力尽了回去一间安静的屋子里带着,又觉得心神俱疲,回首过往,从未有过这样糟糕的举办宴会的过往,甚至让他有一种以后再也不举办宴会的疲累。